嘉嘉注:好朋友杨国下午3点过去世,从6月到10月,所谓日日风刀霜剑,我们哭他,也为他最终的解放释然。
  一个月多前,病危单子一帖接一帖,杨国一再要我为他写点文字,其妻小毅也要我为莫得单位的丈夫写个类似讣告的什么,我迟迟下不得手,捱到后来,这事还得我来做。
  需要说明一点,此文个别小节是其女倩儿加的,我认为非常好,这个懂事的孩子,对父亲的理解和批判令人感动。
  做了它,再对生活中的朋友们说一句:珍重啊。


  杨国走了。
  我们送他,他知道。
  他提前给小毅讲,朋友们都忙,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
  送这样一个好人上路,我们耽搁得起,再说,与一个我们敬重的生命作最后的告别,是需要时间的--理解他、消化他、留恋他、记住他……
  他还对小毅说,请大家小点儿声,不要吵了邻居。这符合他一生的作派,低调行事,低调做人,悄无声息地来,安安静静地去。无论过关斩将,无论走麦城,烟消云散之后,他害怕最后一次打扰芳邻的正常生活。
  但没有什么能阻止想念,他是一个值得我们久久想念的人。

  杨国,是好朋友对他的爱称,本名杨国定,1953 7 8 日生于成都一个艰难困苦却温暖友爱的家庭,早年丧父,身为长子,他过早确认了自己的家庭角色,即为母亲分担忧愁,让弟弟妹妹尽可能少遭些罪。
  1969年,杨国进入成都4中读书,在学校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
  1971年初中毕业,作为知识青年,到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二师七团二营九连劳动。没有背景,没有出色的劳动力,和绝大多数看不到前途的年青人一样,他能做的只是老老实实地干活。一干就是8年,8年里,原始森林中刨出来的二营九连,已长出层层叠叠的橡胶林,胶林下的红土,埋着杨国和他战友们的青春。人可选择的本不多,杨国是豁达的,他平和地接受一切的看似不公不平,用气概把怨气都带过去。
  8年兵团,杨国并未空手而归,8年的最大成果是他身边有了小毅,以后还将有他们的爱女倩儿。他也许没有想到,这个娇小顽强的女人此后将陪他风里雨里,坡上坎下,永不回头。而小毅也要在很多年后才明白,把自己嫁给这个儒雅淡定的男人,或许是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1978年底,因不满全国第二次知青工作会议对农场知青的错误认定,云南农场知青以非常之举要求落实政策。杨国义无反顾投入其中,是孟定农场211名绝食队员中的一员。拨乱反正,人性和个人权利的觉醒,支持了知青的抗争行动。杨国和他的战友们,识大体、顾大局,最终实现了大返城的目的。大返城改变了一代人的命运,这一代人在后来的社会变革中,显示了不可替代的意义和价值。
  1979年返城后,杨国进入位于春熙路的成都市第二百货公司,作过营业员、采购员。能够重返城市,他倍加珍惜这样的生活。一切从头学起,再苦的日子也有盼头了。
  1985年,杨国以积极的人生态度投身国家的改革开放大潮。他最早丢下铁饭碗,参与了改革初期成都十分有名的民营企业——凯歌商行的创业打拼,曾任凯歌商行副总经理。
  1987年,杨国创办成都科达公司并担任法人代表和总经理,因其诚实、高效的经商之道和对社会的贡献,被推举为青羊区政协委员。
  从商原不是他的本意,却也能把商人干出个模样来,让妻儿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也就无憾无悔。但,杨国不知道其实他是个文人,无所为而为足以让很多人汗颜。女儿疼惜父亲,觉得委曲了他,但他的表情很凛然。
  到90年代初近十年间,是杨国事业最辉煌的时候。社会对他的要求高了,找上门请求支助的人多了,抹不开的面子,救不赢的急,桩桩件件,他总是耐心倾听,提出解决的意见,然后尽心尽力去办。不可谓压力不大。但他坚守着自己做人做事的一贯准则,那就是善良、诚信,在对需求者伸出援手的同时,得到更高的回报。所以,他和残疾朋友保持了十多年亲如兄弟的感情,得知杨国病重的消息,这位朋友给他送去了一辆轮椅。
  事业有热有冷,不管什么情况下,杨国始终为他热爱的知青群体做各种有益的工作。1991年,在纪念支边20周年的一系列活动中,杨国是为数不多的主要赞助人之一,并参与组织多项活动;2001年,成都知青为纪念支边30周年组织重返第二故乡云南,杨国被推举为专列指挥长,领导和实施了近两千人参加的难忘红土地--云南边疆之行的活动,在边疆和成都引起强烈关注和社会反响;20038月,赵凡老人应邀来蓉,杨国是迎请赵凡老人活动的主要组织策划人;2004年成、渝、滇知青开展五四十一交流联欢大型活动,杨国是活动的主要负责人……在近年云南知青自发组织的各种健康积极的公益活动中,杨国责无旁贷地参与组织和服务工作,被公认为成都支边战友联谊会里最具亲和力与包容态度、最富智慧和组织能力、最不计较个人名分、最勤恳踏实、最有奉献精神的人。他看重这八年的情,他愿意为这个他始终最牵挂的集体出力。累不累,乐不乐,只有他自己知道,名不名,利不利,他从不在乎。
  杨国为人正直,人品高尚,既平和中庸,又侠肝义胆。开顺风船时,操守谨严;遇逆境时,不怨天尤人。即使被冤枉,代人扛过,也忍辱负重,不出恶声。
  杨国有情有义,严以律已,宽厚待人,就在被癌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间隙,还一再叮嘱妻女,把《资本论》送给谁谁,买了精致的餐饮用品赠给谁谁,为谁谁的女儿补送一份礼物,因为无法兑现请孩子到家作客的邀请……他想还了在人世间欠下的情和爱,却把更沉重的石头压在我们心上。
  杨国站在那里,站成了一座高地,我们终其一生,也不敢肯定是否上得去。
  但我们可以仰视。

  留不住他,杨国终究是要走。一步两回头,谁都看得出心有不甘啊!
  他放不下他的那个家-- 
  温馨的浅绿色的家,阳光斜照下古乐盘桓的家,锅里熬着上好浓汤的家,以好酒香茶咖啡款待朋友的家…….
  妻子女儿 兄弟姐妹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
  每个角落,都是亲人的气息。
  这场劫难来势汹汹,逼着杨国丢下许多牵挂。命运让他从人生舞台上来,不要再演了。他抗争,但这场与意志无关的抗争他终究还是赢不了。
  他只得走,反身关上家门,像一次没有终点的旅行,慢慢走远。


  上善若水  
  大德无言


  我们的好朋友杨国,生于195378200610311554去世,享年53岁。


  杨国安息


               200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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