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闷录

 

 
 
(十二)“挖掘”出的“民俗”    

 

    节前收到一邀请信,来自年初我曾去过的“民俗村”。于是,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今年三月,我出差南行至一山间小县城,办完事后朋友请我去当地一新建的“民俗村”耍子,这正中我下怀。只是纳闷:多年光顾的地方,竟未曾听说过有何奇风异俗。    

    车在山腰一村落前停下,方知是个常来的老窝子,只是村口多了座山门一样的伟岸建筑,上书漂亮的隶体“凤凰寨”三字。心中继续纳闷:“丰华镇二组”啥时改名为“凤凰寨”了?    

    十几个穿着殊异、浑身披挂银白金属片儿的男女已候于“山门”前,作夹道欢迎状。我问他们何以有如此奇特装束,以前咋没见人穿过?朋友说是专家新近“挖掘”出的民族传统服饰。    

    我真想借把锄头四处挖挖,看能否刨出几件这样光鲜的衣服来。    

    及至门前,一妙龄少女手捧木雕酒杯,用“椒盐”普通话喊我这个可以当她大爸的人为“大哥”。她说,凡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喝三杯本寨特酿的凤凰酒是不能进寨的,叫做“门槛酒”。是男人,必饮之。而且,接杯、端杯、饮酒和还杯均有复杂的规定动作,据说是当地流传至今的古老习俗。我模仿着她的动作,心里笑骂:鬼!几个月没来就改了规矩嗦?原来不喝“门槛酒”,咋个我这鬼子照进村不误?这“凤凰酒”明明就是各处幺店子均能沽到的红苕跟斗酒嘛!只是酒味很淡,估计兑了不少井水。    

    三杯井水下肚,椒盐少女继续喊我“大哥”:请再喝三杯!我进门心切,说:喝就喝嘛!但人家说本寨规矩是客人要与旁边三位少女对歌,与每人对一句喝一杯。我想,完了完了,这辈子就只晓得“你拍一我拍一”,今天这门是进不去了。朋友说不要紧的,不会唱可以请旁边的小伙子帮忙唱,一句两元。我想,远道而来,物有所值,要得。听他们的左嗓子阿哥阿妹地肉麻了一番,反正我又整了三杯井水。刚抬脚要跨进门,椒盐少女玉臂一伸,嫣然一笑:男左女右!我慌忙收回右脚出左脚,门总算是进了。    

    进去后我见识了更多以前闻所未闻的“民俗”。按下不表。总之,该村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有来历的,均代表着一个椒盐普通话讲述的优美动人的故事。古老而感人的传说比比皆是,就连那十几株树龄不过百年的老梧桐,也是当年诸葛亮南征路过此地时所植,旨在为勤劳善良的山民招来凤凰和吉祥,而诸葛丞相镇压云南少数民族之具体作战方案,则来源于他在寨后土坡夜观天象之心得体会。    

    酒足饭饱后,我问一熟识的老头:当地以前真有这些习俗和传说吗?老头干笑道:鬼!你肯信?我活七十多,听都没听说过这些过场。去年晒蘑芋时,县上的贾崇义和栾泽华来考察,说“很有开发价值”,把二十几个男娃女娃弄到一起培训了几天,就办球了个民俗村。生意好哦!我那三孙子也不栽蘑芋啰,天天给旅游的人杀鸡宰鸭都搞球不赢……。    

    回程时朋友说,所谓“贾崇义”和“栾泽华”,应该是“贾创意”和“栾策划”。二人“脑壳烂”(鬼点子多的意思),是专吃“旅游点子”这个钱的,在本地“挖掘”了不少“民俗”,招来滚滚财源,功不可没。    

    后来我“反思”了一火贴:正是这二位“假创意”和“乱策划”发挥了他们的智慧,把不公平的城乡差别带给城里人的财富退了一部份给老实贫苦的农民。几十年来,城市对于农村的剥削和掠夺使农民越来越穷,这是有目共睹的,我们这些城里人就当这是赎点罪、还点债吧!    

    我衷心地祝愿这些善良敦厚的山民们能挖掘出更多的民俗来,让城里人的钱撑圆他们的“裹袋儿”。十一长假已过,我估计他们的普通话已操练得不怎么“椒盐”了,说不定现在不仅能“王吐水否”地同老外侃价钱,还能张口就来:“鼓倒摸您”、“好肚油肚”、“坑你气哇”、“杀药拿蜡”……。君不闻云南十八怪:阿诗玛会说古德拜?

(十三)废话

    中国人爱讲废话,比如见面的招呼或待见客人时的寒暄多半是废话。    

    早上见人提着包包出门:“去上班哇?”废话,大清早出门不上班,提个包包去排猪杂嗦?    

    看人家端个碗刨饭:“在吃饭哇?”废话,难道人家端个碗在出恭不成?    

    送客出门喊人家“慢走”,更是废话!人家要赶火车,走慢了岂不耽误?或人家腿脚本来不灵便,想快也快不起来呀!还有人叮嘱客人:“您走好!”好像人家从来就不好好走路。甚至还有人会说“路上小心”,难道路上有强盗?或有深坑?统统的废话!    

    有个爱学中文的老外在北京街上看到了许多废话:“禁止闯红灯”、“先下后上”、“购票进站”等,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红灯在中国不表示“禁止”?那快要挤爆的公交车上的人如果不先下来,下面的人怎么上得去?不免费的地铁不购票进得去吗?这位走到哪里都不忘“时习之”的老外为自己学了几句废话而郁闷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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