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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一定”
人们常常说“一定”,以之表示改变现状的决心。但我们却发现许多“一定”总是不“一定”的。犯了错会说一定改,成绩不好会说一定提高。但是否做到了呢?一般都没有下文,也没有人再过问,于是这个“一定”便不了了之,被人遗忘了。有的“一定”还会因时过境迁而成为“否定”。所以,中国人的“一定”有时等于“不一定”,甚至会变成“一定不”。成都话把这类“一定”叫做“赌白眼咒”。我老家的人说“赌咒发誓比打喝嗐(哈欠)还撇脱”,就是讽刺那些随时嘴上挂着“一定”的人。
“一定”遍及生活的旮旮角角,表示奋斗的决心,标示前进的方向,其最高境界乃是马大胡子设想的那个“按需分配”的美妙社会之实现。
当年毛大爷就有许多“一定”,那可是些字字千钧、掷地有声的“一定”。他老人家巨手一挥,必是声震八荒、威加海内的“一定”,而且必有一场人海“战役”。解放初,淮河泛洪,人和蛇为避洪水而爬上树,结果蛇咬死了人,他老人家老泪纵横地说:“一定要把淮河修好!”,于是便打响了治理淮河的“战役”;后来海河又扯拐,老人家又手书“一定要根治海河”,又打响了一个“战役”;当然,最麻烦的河流非黄河莫属。他老人家视察了在当时就低于河床四米以下的郑州,晓得事情不好办,但还是发了个“一定”给全国人民,下文是“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不知何故,这个“一定”似乎并未使一个战役“打响”。看来黄河的事情的确不容易“办好”,不是短期内的个把“战役”可以解决的,何况后来大伙儿又都去忙那史无前例的许多“一定”了。老人家一生或许有诸多遗憾,基本上都是些未尽的“一定”,没有实现那个岛的“一定”应算其中之一。
及至今天,上面喊一声“一定”,各诸侯必吼一万声“一定”,层层落实,人人贯彻。“一定”复“一定”,“一定”何其多!昨天的“一定”还没有弄像,今天又有了新的“一定”,而且明天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一定”。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身后竟有无数被遗忘了的“一定”。甚矣!“一定”之不一定。
(十五)广告和孩子
女儿刚会说话时,常常自言自语,小嘴里冒出很多电视广告词,如“滴滴香浓,意犹未尽”、“多拿虾条”、“誉满全球”、“实行三包”之类。我不禁为独生子女的孤独和寂寞而黯然神伤。也可见,广告词对孩子的影响之深。
小侄儿得了学校语文竞赛一等奖,老爷子喜不自胜,逢人便拿孙儿炫耀一番。节日家庭聚会,理所当然地要拿给我这个以前当过教蛄蛄现在还戴着眼镜的人看,并喊我“评论”,实际是喊我表扬。作文当然是关于好人好事的,主题不错,文字流畅,但其中有个词让我极不舒服。小侄儿写道,他们把那位子虚乌有的“邻居王奶奶”的墙刷得十分“美白”。我半天没回过神来,这个“美白”肯定不存在于字典中,但又似曾相识。我突然想起以前曾读到一件事:外国有个诗人造了个词——“月白色”,于是遭到了抨击。这个“美白”与之有相似之处,都是生造的词。事后我终于在电视上找到了这两个字的出处,那是关于某个护肤化妆品的广告词。
于是,我又联想到另一个广告:画面上一个喜孜孜的男孩故意跑到洒水车前把衣服弄脏,以此说明某种洗涤用品的神效。这不是明明在教唆孩子不爱惜东西、不尊重大人的劳动吗?西方人教育孩子时,把这种行为归入典型的“儿童不道德”范畴内。
不断重复、狂轰滥炸的广告对孩子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有语言文字方面的,还有道德和价值方面的。我讨厌广告,不仅因为它无端剥夺了我欣赏电视时的许多乐趣,而且还因为其中暴露并宣扬着的低文化和低素质。低陋恶俗的广告是我们这个文化“酱缸”中一个臭气熏天的组成部分,正在毒害着我们的孩子。浅薄而无耻的广告人啊!岂能为几吊铜板而不顾下一代心智的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