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怨恨·石头·沙滩     　     我们常常生活在无端的怨恨之中，所以我们也怨恨着。怨恨是一片酸性土壤，催生着冷酷的种子，滋润着愤怒的花朵，并结出仇恨的果实。怨恨使我们的生活不和谐。         人类需要和谐的生存环境，就像野生动物需要和谐的生态。         911以后人们对阿拉伯世界另眼相看，认为他们对西方世界和现代文明有着极端的仇视和怨恨，使人认为他们是不宽容的。其实，我在阿拉伯国家呆过，我看到了阿里巴巴们令人肃然起敬的另一面。只要没有战争、极权和暴政，他们的精神生活以及他们的心态是世界各民族中最和谐的。人与人之间的仁爱、宽容和体谅，在日常生活中时时映射出明媚的光辉，令我这个东亚人感动不已。         最令我感动的是阿里巴巴们至为推崇的一句话：     “把恩惠刻在石头上，把怨恨写在沙滩上”。     这源于一个关于朋友和友谊的真实故事——         甲、乙两位朋友出游，在一次遇险中，甲救了乙，于是乙在石头上刻下“某年某月某日甲救了乙”；后来，二人来到河边，因小事发生纠纷，甲打了乙一个耳光，乙就在沙滩上写下“某年某月某日甲打了乙一个耳光”。这说明，朋友间应该永远记住彼此的友谊和恩情，而怨恨也是可以记下的，把它“写在沙滩上”，把它交给光阴，让生活的浪花冲去它的痕迹。         这让我再次想起普希金那句诗：“时间，将把一切化为纯洁”。         我们常常说“选择性遗忘”，如果对待历史和大是大非，这样的态度就是卑劣的，但如果用于友情，则是高贵的。这种高贵来源于宽容的襟怀。友谊，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施与的恩惠，其价值是人类能够相通并共生的基础；这种恩惠能够溶化人世间的冷漠和怨怼，世人对之至为珍惜。如果与之相反，“把怨恨刻在石头上，把恩惠写在沙滩上”，那么，人与人之间的融洽就很难再找回来了。当然，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的心胸都一样宽广，都一样地具有虚怀若谷的气质，但是，时间终将说服一切、证明一切。有句哈萨克人的谚语说：“怨恨是冰块，见热就化”。也许这句话对冷漠、狭隘的心无效，但做到了宽容，心灵就是无愧的。        近来，我心中有一种难以排解的郁闷：眼睁睁看着一个无端的怨恨袭来，像一团阴郁的穿靴子的云，它笼罩在我们头上，并踩痛了多少老知青的心！它来自何方？它还要呆多久？怎样才能化解？难道它已经被刻在石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