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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年来了
“年”本是一个计量单位,表示四季循环一个周期的结束。西方人有公历,老毛子有俄历,中国人有阴历,中国的藏族人有藏历,等等,据说世界上有上千种“历”。各有各的讲究,各有各的道理。总之,那只是个计时单位而已。
但是,我们的老祖宗并不这么简单地看问题——
话说狠揪狠揪以前,“年”其实是个怪兽,奇丑而狰狞,冬眠结束后就跑到人间来吓人。于是,我们的老祖宗惶恐地声嘶力竭:“年来了!年来了!”但没用,你吼不吼“年来了”,它都是要来的,历史因此而“必然”。人们终于想明白:不如以其兽之道还治其兽之身,你跑来吓我,我也吓吓你!把竹子放在火上烧,弄得噼噼啪啪山响,是谓“爆竹”。但北方竹子少,咋整?我们老祖宗基因里本来就有的聪明才智冒了出来,发明了火药,制成了“炮仗”,用来吓这丫。但丫还是要来,没法,到时候还得吼“年来了!”那噼噼啪啪的山响岂不白搞了?非也,我们的老祖宗说那就叫做“热闹”,“红火”。而且,我们还用“送、辞、度、过”之类字眼来表达我们对这怪兽的不尊重,用“喜迎、恭贺”之类词汇来炫耀我们良好的自我感觉。
以前听老贫农忆苦思甜,每每声泪俱下地提到“年关”这个词,意思是这“年”是不好对付的。“年”这怪兽不仅隔三百多天来吓一次人,还让我们懂得了“阶级斗争”之必要。不仅“年”不停地讲着那个“斗争”,还连累了月、日、时等小怪兽也跟着讲。我们的年真是不好过啊!但是,年年难过年年过,乐观主义因而可以加上“革命”这个定语。
罗素摆的那个《自由与组织》的龙门阵语出惊人:历史是偶然的!这个龙门阵令我不得不服:在乌拉地米尔伊里支同志“海归”到他那老熊出没的国度前,如果那天签证官因消化不良而心头稀烂,把摊在他办公桌上的所有出入境签证都当成了出气筒,统统的不准过,恐怕我们那位有着东方脸型的小胡子矮个子巨人就无法赶在俄历十月张罗起那场给中国带来一个“主义”的革命了。那阿芙洛尔轰向冬宫的一声“炮响”,说不定应该是托洛茨基或别的什么人让我们听到的。中国的历史是否另一番“偶然”?或另一种“必然”?
历史的偶然,可以让一个民族彻头彻尾地改头换面。谁要对我说那个讨厌的历史的“必然”,我就想骂娘!还想骂老祖宗发明的那个做炮仗的原料,这玩意儿只是给了大西洋红毛很多好处:炸开了中世纪的封建城堡,毁灭了骑士阶层的冷兵器,跑步进入了资本主义,临了临了又轰开了我们拖辫子的“下面没有了”的卫士们把守的固若金汤的国门,让我的民族饱受屈辱。
那是迅哥儿说的那个我们“失去的好地狱”!
所以,我希望这新的怪兽带来的是好的偶然。
我希望我所有的老知青兄弟姐妹们在新的一年里都有灿烂而美丽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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