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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孤独的英雄
常言道,“英雄所见略同”,表示明智者的共识。但有时我想,其实普通人的“所见”才是“略同”的。英雄所见,各有千秋,总是与人迥异,更有超乎常人的胆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此言非虚,道出了英雄的孤独。
书中常见“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比喻,令我想像那独胆英雄的无畏气概。那单枪匹马杀入重围的雄姿,虽然勇冠三军,何其壮烈!但也何其孤独!
没有了对手的英雄是孤独的英雄,也是没有乐趣的英雄,英雄的称号和生命也失去了意义。李元霸找不到对手,气得与天作对,以锤击天,结果气绝于锤下。有人笑他狂妄,笑他是匹夫之勇。其实,这才是最唯美的沙场英雄的宿命——孤独和幻灭。
我心中最伟大的英雄是被囚禁的普罗米修斯。他为我们人类盗取文明火种而触天帝之怒,被缚于怪石嶙峋的高加索绝壁。他不仅要忍受无休止的肝裂之痛,还要远离众神以及他所袒护的下界众生,那是一种多么巨大而惨烈的孤独!
我心中最光辉的英雄是丹柯一样的人,孤独而无人理解。英雄的结局是:掏出一颗真诚发光的心,高举着它照亮征途,指引众人走出无边的黑暗。英雄隐于胸间的寂寞而滚烫的心,原本是光芒万丈的。以自身的毁灭来证实自己的真诚,何其感天恸地!但也何其无奈!何其孤独!
我心中最美丽的英雄是北大才女林昭,她以柔弱之躯奋力抗拒着千年的荒谬和残暴,在几亿人的沉默中歌唱自由的美丽。多么孤独的思想!多么孤独的叛逆!她生不逢时,殉难后的英魂亦在神州大地上孤独地徘徊了许多年,不为人知。苍天若有泪,必为她的孤独而落下倾盆大雨,大地若有知,必为她的孤独而山崩地裂,洪水滔天。
我赞叹失败的英雄,那无可奈何的孤独感是不可言状的;我更赞叹绝望的英雄,那走投无路的孤独感岂是凡夫俗子可以体会的?无论是铩羽而归,还是一去不还,其悲壮的孤独足堪惊天地泣鬼神。易水畔义无反顾的绝唱,乌江边无力回天的长啸,都是流传千古的英雄孤独。
请看:打虎的武行者、杀虎的黑旋风、复仇的豹子头、惩恶的花和尚……,当他们孑然江湖、独步人间时,天下无敌,何等地英雄!然而,当他们啸聚梁山,纵然天罡地煞,却暗失了英雄本色,个个变得庸庸碌碌。《水浒》至此而索然无味!
人们景仰英雄的壮烈,而我却推崇英雄的孤独。
孤独,正是英雄的本色,也壮了英雄的行色。
英雄孤独的背影默默远去,身后是一片情天恨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