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辈份和称呼     　     我读小学时一听说回老家，便欢天喜地的。我喜欢那个古老祥和的小镇，人们像一家人一样生活着。乡土气息是浓浓的，人情味更是浓浓的。         但我对他们那些极其复杂的远近姑表关系总是搞不清楚，十分困惑。他们还保留着古老的传统和生活方式，对彼此间的辈份和称呼十分在乎。凡赶场天，遍街背着背篼的人嘴里冒出的必是“三哥、四姐、五嫂、六叔、七姑、八姨”之类。外婆告诉我，搞不清楚时，就尽量把人家的辈份往高处叫，即使叫错了，也不会得罪人。         有一次同两个比我小的男童玩耍，我管那大点的叫哥，他却蛮横地告诉我他是我的表叔，令我愧悔不已。于是我怯生生地叫另一男童为叔，没想到那丑孩子一脸不快，因为他是我的舅爷！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我家辈份就恁个低？我常因称呼问题而汗流浃背。于是，我逢人总不喜欢先开口说话。长此以往，众亲戚对我有个评价：“这个娃儿不爱招呼人”。也有长辈为我开脱：“人家成都省的人没得那么多讲究。”         有一天，一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手牵着小孙子来串门，佝偻的身形和镰刀似的小脚证明她来自另一个朝代。我想，她必是与我的祖宗具有同等资格和威严的亲戚，我该如何称呼？为难间，外婆给我解了围：“她是你的侄孙女，叫‘拜X氏’。他男人——你的侄孙儿还是个前清秀才嘞！死了。”我那时还不懂得应该为自己的子孙中出了个前清秀才而骄傲，只是郁闷：我这衰老的侄孙女牵来的孙子该怎样称呼我的外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