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教师时,曾为某个切身利益(其实只是蝇头小利)而与另外三个同事竞争。那时不兴说“竞争”,而是说“争取”。所谓“争取”,就是表明自己有资格并亟需那份“利益”(如住房、工资、职称之类),不外乎写份申请,交给单位或“组织”,如果运气好,还可在会上陈述一番无此“利益”之苦衷,并表明如有幸获此“利益”后将如何以崭新面貌投身教育事业,云云。申请书有一半内容等于决心书。然后,一个或几个有权决定你命运的人在黑箱里把你的命运给决定了。中国人走后门、托关系的邪风正是源之于这种依附于权势的“争取”。
四人中,只有一人可获此“利益”。那年头,兴这些。凡有“利益”恩赐下来,必是僧多粥少,所以当时有个流行词儿,叫做“名额”。四个人都在“争取”这一个“名额”(或“恩赐”),导致的其实就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殊死搏弈。表面的谦谦君子立即全都暴露出极端的个人主义、利己主义以及贪图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阴暗心理。我为“争取”这份“利益”,可谓殚精竭虑,却忘了还有其他门道。我对此次“竞争”十分自信,是因为事情明摆着的:我最有条件!同事们大多数是支持我的,只有极少数不表态(多半就是反对的)。舆论认为,此“利益”非本同志莫属。
支持者中有个中年“女知”(女知识分子)还给我出主意,说:“你年轻,才来不久,不知本单位水深,你应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很感动,将她视为知己。其间,逢我生日,她在外带学生实习亦不忘捎话祝我福如东海万事如意,于是我更将她视为死党。我认为有这么多支持者加上死党,胜券在握矣。于是,放松了“争取”的力度,一心扑在教学工作上,单等天降馅饼。
但结果是:我没“争取”到,凄然出局。虽百思不得其解,仍叹其“水深”,并认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走人,从此脱离教育“战线”。
后来一个极偶然的机会,我发现:正是我自认的那位知己兼死党在背后捣的鬼,下了烂药(说一些不利于我的话),起了关键的反对作用。她为什么?我知不道,至今仍在茫然中。若非那次偶然的发现,或许她至今仍是我的座上宾,仍被我视为知己、死党之类。所以,在许多时候,我们会感到知道真相其实也是一种痛苦。就如一些被奉为神圣的人和事,当我们看到其本来的狰狞和丑陋时,当事实无情地摧毁了那种神圣和亲切时,我们总是痛苦的。并不仅仅为我们的眼睛被欺骗,更为我们的真诚被出卖和我们的信任被愚弄。
恩格斯说:人最可以被原谅的缺点是轻信。
往事如烟,过了的就算过了。人云:吃一堑长一智。然而,我却永不愿将这类事当成人生的教训或做人的经验,从而对人防范并把人情看得太淡,更不想在这类问题上花心思,因为这样活着太累。怎样做人,我不想动太多的脑筋。
与人斗,其苦无穷,其痛无穷,其悲无穷!我们的人生中,总要吃很多亏的,有的亏吃得明白,有的却吃得不明白,这没办法。谁有那么多心思去考究呢?总之,我懒得去考究。在商战中,我算是个老鬼了,却从未想过要将生意场中的厮杀之术运用于日常的与人交往。人生的海洋里总应有一汪透明的蔚蓝,否则我们的生活就太晦暗了。半辈子过去了,缺乏“防人之心”仍是我的弱项。其实,淡然处之,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大而化之”是我们老祖宗的遗训,化解了尘世无尽的烦恼。人活着,应活得大气。
想起一句台词:“何苦啊!人生在世,转眼就是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