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读书历程

 

黄军永

 

 
 



 

今年临近高考的侄女突然问我:二姨妈你知道“白卷事件”吗?我惊奇地看着她,“你是从哪里听到的《白卷事件》”?她说同学们曾经议论过,中国有个交白卷的英雄;可最终不知其所以然,所以好奇才问一问。顿时,我的脑海里翻腾着久久不能平静,思绪又把我拖回了那个特殊的年代,是有一个特殊的人物——张铁生。于是我对侄女讲诉了“白卷事件”的时代背景与事件始末。侄女听完后仍显出一脸的茫然,好像倾听了一个久远而古老的传说,从时间和空间的跨度上翻了不知多少个跟斗,了。是啊!当今的年轻人,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对知识的践踏、对文化的毁灭,全国一片红的拜神运动席卷着大地,人们疯狂地唱同一首歌,唱同一个调,同举一本书,同跳一个舞,同呼一样的口号甚至同穿一个颜色的衣服……。唉!“发神精病啦!”思绪又回到了那个“久远”的年代。
     

我们这批比老三届更惨的是(老三届毕竟是读了中学的),连小学都还没有读完的就披着“知识青年”这张皮;被赶着上山下乡去了。确切的说我们只能算“字识青年”,也就是能认识几个字罢了。连小数与分数的换算还没弄清楚,真正初中的知识几乎未能涉足,过去的教科书被破“四旧”废弃了,新的教科书又还来不及出版发行;我们就背井离乡“支边”去了。在我一生的求学读书历程中,的确是历经磨难和艰辛坎坷,在我所见识的,为求学拜读的事例也极其少见。经常回忆起那些往事,我的心就时时颤抖、隐隐作痛,比患心藏病还要难受。    
     

我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工人家庭,家中兄弟姊妹六个,就着大的带小的,应了民间流传的“茄子海吊大,娃娃拖大”的说法。我七岁那年,因父母疲于奔命的赚钱养家。我在家带五妹,到了入学报名的时间,父母都抽不出空,错过了收新生,名额满员之时光;等我报名时,满员后多余的新生被分往民办小学。小朋友中早就流传着“民办小学,没得脑壳”。意指民办小学的教学质量之差。当我看到新生入学发榜时,心中尤如刀割流血般地绞痛,难过得眼泪直淌。并且非常坚决地向父母表示:我坚决不去民办小学。于是我又在家继续带妹妹。那时见到姐姐放学回家后写字,我也找来纸和笔比划、比划,假打。结果硬还学会了写简单的字。八岁那年,在长久的渴望、期盼中迎来报名的第一天,爸爸叫我在家等一会儿,他先到单位去一下,再带我去报名,我急不可待,自己拿了户口薄就往学校跑,东问西问总算报上了名,又担心妹妹在家睡醒了无人管,急急忙忙往家中赶,谁知慌中出乱又将户口本遗失,等父亲追到我,见我已哭成泪人,我们沿途回头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了丢失的户口薄。为了这比同班同学大一岁的不解之谜,曾经有人怀疑我是不是降班头儿。当时我委屈极了,甚至非常难过,又不好解释,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慢慢吞咽。
     

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是遇见我的启蒙老师、班主任陶蕴玉;我进入望江楼小学,被分到这个年级的第一班,陶老师是当时全市评选出的优秀教师。她的敬业精神,已是目前难以见到的了,她把学生视如自己的亲生子女,耐心细致地教育;因而让我从小就树立起刻苦学习的良好习惯。读小学时,我第一批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并担任了小队长职务。最难忘的是,那时家里穷,喂了很多兔子;我每天放学后要割兔子草,经常全班因故被留训的时候,陶老师总是提前放我回家,生怕耽误了我割兔儿草。我小学时常常是天黑了,才有时间看书做作业。那是多么艰难的日子啊!父亲一人微薄的工资供养全家,我们大的几个兄弟姊妹也承担了繁重的家务劳动,替父母排忧解难,照看自己的弟弟妹妹不说,还要替别人带小孩子。妈妈那时已没有了工作,身体也不太好了,经常生病还帮别人带着小孩,我就经常背上背着别人的孩子在做作业,有时边烧火煮饭边看书、读书。那时,我们家吃的菜大部分靠自己种,烧的除国家供应的煤票买的蜂窝煤外,全靠捡柴捡二碳烧,一到星期天,上午与姐姐一起洗全家的衣服和被子等,下午不是去捡柴就是去割兔儿草,要不然就是与父亲一起去种菜、浇水。还有过与父亲一起步行到琉璃乡、三瓦窑、赖家店等远处去买菜种的经历。
     

记得是一九六六年六月,我们正在读小学五年级,准备期末考试复习时,突然在天朝会上,校长宣布接文革筹备委员会的通知,不考试了。全国开始了“文化大革命”。我与所有同龄人一道辍学在家。一晃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我除了在家承担家务劳动外,没事就练习写字,所以,后来我的钢笔字也还算将就。待到“复课闹革命”的年代,我们从进入初中到去云南支边,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其间参加“学工”“学农”“军训拉练”“大批判”“小评论”的时间占去了四分之三。整个初中阶段只初略的了解了一下初的课程。在云南支边的日子里,我曾经有过一次被推荐去读大学的机会,由于贪官收了一套木器家具,使我读书的梦想逼迫“流产”。从这以后我读书的愿望更加迫切,我不相信我命中就该绝读书梦。借助我已调到小学校教书的机会,找来一些教科书,埋头自学起来。遇到不懂的地方,逢人就问,一有空就做题,利用旧报纸的边角空白处打草稿,有时为解一道难题,苦思闵想在睡梦突然开窍,半夜翻身起来继续演算。有时突然想到一道题的解算方法蹲在地上抓起树枝就开始做题。慢慢地,有一些入门了,对初中的课程发生了小小的兴趣,就在这时“适逢甘露洒边关”七八年那场绝食罢工,为我们带来一线生机,知青们幸运地大返城。
     

由于父亲单位上没有招工指标安置(按当时的政策返城知青由父母所在单位安置接收),父亲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提出退休让我顶替,我考虑到还有三个弟妹尚未解决工作;于是没有同意顶替。被迫“困退”返蓉当上了待业人员。做了三个月的临时工后,到街道集体所有制事业单位重新就业。由于街道集体事业人员作为“二等公民”没有报考电大、夜大的资格。我仍埋头自学,八零年随着拨乱反正的深入,中国从蛮荒地动乱中苏醒,号召各单位相继成立职工教育委员会,要求八零年之前的初、高中生进行“双补”;由于有一直在学习的基础,在单位组织的“双补”学习还没有结束时,我顺利地通过了初中考试,拿到了一份初中文凭。紧接着我又开始自学高中的课程,当其他同龄人还在准备初中过关时,我又在第一轮高中考试中,通过了语文、数学考试合格;从而增强我继续学习高中另外三门功课的信心。就在这时我遇到单位上一个对我一生转折中起重大决定作用的、我终身难忘的好心人游志知-------游大姐。她也是一名知青,是六四年下乡到西昌的老知青;当时她患乳腺癌刚做了手术,是她主动提出接替我的工作;让我去参加当时区职教委组织的高中补习。我那时心情非常矛盾,是去还是不去?我最担心地是去了,一怕她工作太累影响康复,万一病情转化后果不堪设想;二怕自己学不好,考不上高中对不起游大姐,辜负她的一片诚心。但我又太想继续学习高中课程,机会对我太难了,如果没有人接替我的工作,单位上是不可能答应我去补习的。当我与游大姐一起去跟领导讲了后,领导见有人主动替我,也只好答应了。游大姐又不断鼓励我,帮助我。让我放下沉重的包袱,说什么你本来就不是高中生,既使考不起也不会丢面子,只要好好学了;在现有的基础上总会有所提高。我深深地感到:这学习的机会对我是真的来之不易,若不好好珍惜,怎么面对游大姐。当我心事重重地投入到高中补习行列时,实实在在的是从零开始,因为我就没有接触过历史、地理方面的知识。立足于笨鸟先飞的基点,坚持预习、先学的方法,每天复习了当天的功课后,提前学习第二天的课程。就这样周而复始的熬更守夜地学习钻研。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又一次高中考试时,我的另外三门高中课程也顺利过关,成功地取得了高中毕业证。正因为有了这个文凭,我才在八五年有了招聘转干的资格,结束了集体所有制干部的身份,正式成为一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对我来说这一生中的转折,全靠游大姐为我提供的机遇,如果把握不好这唯一的机会,以后的一切真的很难想象。
     

高中考试后,我参加了八五年的成人高考,同时被两所大学录取,在选择专业时,也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其中一个专业是单位上同意并组织报考的,可以解决学费,但我对那个专业不是很喜欢;而另一个专业是我自己去报考的,也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但要面临自费学习,那时从云南回来,算重新参加工作,工资很低,要养家糊口,承担家庭的经济压力,这个问题不得不考虑,衡量再三,最终我选择了到川大学法律专业。与此同时,孩子的父亲也到重庆大学脱产学习三年。我一人在家,靠自己微薄的工资承受着养育儿子、上班工作和繁重的家务劳动。本来压力就够大了,再加上从云南返城后一直没有住房,能到有机会分房的单位,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正好遇到转干,有了挪动的机会;通过努力,我调到了一个新建的单位,凭着长期吃苦耐劳的经历,我在新的岗位上拼命地工作;除了搞好本职外,真的是见啥就做啥。我那时读的是川大的成人教育函授,每周有两个半天面授上课;其余就是每周六的晚上和星期日的上、下午、晚上要上课。按上级的文件,我们参加职工学习的“五大生”,单位是允许按“一、五”工作制,即每周可以有两个半天参加学习的。倒霉的是,我们单位的那个有病态心理的主要领导,不知是不是怕单位的人文化知识高了,会动摇他的“宝座”,对我们几个读书的人百般刁难,一到该我们上课的时间,他就变换着花样,阻饶我们离开工作岗位,迫使我们不得不耽误了很多听课的机会。尽管我们每学期刚开学时,就把学校发的学习时间安排表,亲自交到他手上,可是他仍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设法找借口,有时他宣布参加政治学习一个都不能缺席,结果就是读读报纸,又没说什么事;有时又是布置我们搞这样搞那样,有时甚至派我们到这儿、到那儿,规定办完交办的事后马上回复;(必须当面汇报,不许电话里讲),等你办完事跑回来汇报,他都下班回家了。 最难忘的是八六年初,临近我们期末考试,一个星期六的晚上,要进行“法学基础理论”总复习;我们实行的是学分制,学完一门功课就结业考试一门功课,那天的复习,对我们非常重要,可就在这时,那个领导却安排,要我带着十部军车到阿坝里面去拉水泥;单位那么多身强力壮的人他都不找,却偏偏安排我,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吗?他明明知道我一人在家带着小孩,又要工作又要读书,又还患有肾炎疾病。当时我真想跟他争辩,但考虑到建房也关系到我今后的分房问题,所以只好忍声吞气地接受了任务。一九八六年的建材非常奇缺,既使你拿到了指标,(那时买“三材”是要指标的)要买到水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那次如果不是通过关系,要靠用车挨着车的排队拉到水泥,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就是靠了有门路,把水泥拉回来,都已经半夜了;本想早点拉回来还赶去听课,结果只有找同学借笔记本抄,自己复习。
     

总之,在时间上我们处于劣势,处于被他的绝对控制之中。一句话:他就是不准我们去上课。我们很不理解,难道我们几个上课的人都同时得罪了他?没有啊。我们百思不得其解,议论来,议论去,最后一致认为:他就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真是有病。他把整人当着一种乐趣,只要看到你们被整得难受了,他就高兴了,他就以一个胜利者自居而开心了。遇上这样的人你还拿他真没办法;连道理都不可能跟他两个说,我们也向上级反映过这事,上级也来人找过他,但仍无济于事。他自己没文化,没知识,怎么能让你们去学文化、学知识呢?从此,我们暗地里都称他为“广尔石”。再也不与他为学习的事争辩,只有自己想办法挤时间,找同学抄笔记抓紧时间学习。在承受了繁重的工作压力和家务劳动之余,熬更守夜的自学,啃教科书,有时候一晚上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的觉。在生理和心理都承受了过多的负担下;八六年中旬,我在云南落下的病根——肾炎,再度复发;医生给我开了病假,让我休息,单位的那个领导三番五次的通知我,一会儿是到单位开会,一会儿到区上去报报表,一会儿是到区上去复核;至今翻开当时的日记,还记载着病情化验的结果;由于患病骑车跑来跑去,病情不断加重,我不得不住进了医院,可就在我住医院期间;那个领导还派人到医院,跟医生说叫我出院,回单位工作。幸亏遇到我的主治医生非常敬业,不畏权势,耐心细致地给来人介绍了我的病情,并将我的病历翻给他看,从我的检验结果上,给他讲清了我所患疾病的程度及其发展下去的后果。就这样才使我获得了治病权利;那时,我曾经不断地叹息:这是什么世道啊!生了病,连治疗的权利都没有。那个年代我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只好把自己当作别人菜板上的肉。那段时间我在心里不断地品味着:“什么叫苦大仇深”。
       

这一学期我因为住院没能上一节课,几个要好的同学轮流到医院来借课堂笔记给我看   在医院也抓紧时间学习,有时一只手在输液,另一只手拿着书在看,一旦输完液则抓紧时间看书。期末考试时,我差点放弃考试,还是同学们劝了我好一阵,我也从当时的实际出发,考虑到休学后下学年没有了这个专业,再往后就很难说了;本学期考不起还可以有一次补考的机会,于是,我在没有得到医生同意的情况下,逃跑去参加了考试,三门功课都勉强过关。记得《宪法》考了八十三分,教这门课的陈老师说我从没交过作业,要扣我十分;班主任杨老师告诉他,说我没上过他一次课,一直在住院,他还特地赶到医院来看我。读书对于我来说真是太艰难了。
     

八七年寒假过了不久,我刚庆幸能听上几节课。一天深夜,儿子突然喊头痛,我迷迷糊糊地拿来温度计一量,啊!不得了!三十九度五,于是赶快背上儿子骑自行车到离家最近的川大卫生科,经医生检查,是耳朵里化脓了,叫赶快送二工医院(即现在的七医院);我一个人背着儿子又慌慌张张地赶到二工医院,医生检查后,说需住观察室输液,我只得在观察室陪着儿子到天亮,单位上的事又丢不开,找人帮忙又找不到,只好求助临床病员的陪伴替我照料一下,忙天慌地的跑到单位上交待事情;当时我多希望能有人帮帮我哦!可没人能帮得上忙。就这样在二工医院的门诊做了耳朵的手术。手术后,儿子的耳内继续流脓,我就一边上着班,一边带着儿子到川检查、诊断、治疗。记得有一天,天下着雨,我穿着雨披骑着自行车搭儿子到川打针,为了避开走小天竺菜市人多车挤,我从致民路,过新南门大桥绕到锦江大桥从人民南路到川去;走到滨江路,因为是早晨人流高峰,连日的劳累,我一身无力被别的自行车一挂,车龙头掌不稳,大人、小孩与车一起倒地,雨披裹着我的脚,怎么挣也挣不开,周围的人只顾着匆忙赶路,我急得痛哭起来;这哭声才引得一位老大爷停下自行车帮了我一把,从地上爬起来我感到混身无力,拉儿子坐在路边半天缓不过气来。靠一个人拉扯孩子的日子真的太艰难了。后来儿子被确诊为中耳乳突炎,需住院手术,我连续几天,天不见亮就去入院处排班都因没有床位,办不了入院手续,急得我焦头烂额。谁知有一天,我刚到医院就有一个人在招呼我,我一时想不起这人来,经他提示,我才想起他是我们辖区一家救济户的亲戚,不久前我曾帮助过他的亲人。正好他在五官科做临时工,在他主动帮助下,终于让儿子住进了医院。在儿子住院期间,我请不到假,得照样上班,每天中午到医院料理儿子的事,下午一下班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晚上挤在病床上凑合迷瞪迷瞪。待第二天把早饭弄给儿子吃了又得赶去上班。当时川的五官科在四楼,我每天爬上爬下好多次,加上慢性肾炎,双脚肿得象坠铅一样,拖都拖不动;儿子的一个病友——来自西藏灵芝的白玛玉珍阿姨见我双脚肿得发亮,主动提出帮帮我,有时她打开水时帮我也打了,孩子手术后输液,液输完了她帮忙叫一叫护士,中午我来不及赶到医院,她打饭时也帮我儿子打打饭,等她做了手术,我也帮她去给她家里发封电报,帮她料理一些事务,相互搀扶着终于坚持到儿子出院。这段时间对我来说上课则成为了泡影。

 

 

儿子出院后,虽然我又能到学校去听课了,但每天儿子上学、放学我都得接送;怕万一有个闪失会影响手术后伤口的恢复。啊!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上班真的太难了。孩子又比较顽皮,有时稍微耽搁一下,去接他晚一点,就找不到人,得满川大去转(孩子读的是川大内的劳动路小学,现在的川大附小)去找,他就是听见你叫他也还要去躲去藏,和你兜圈子;只想自己在外面多玩一会儿。那阵又是烧蜂窝煤,特别是中午又要忙着煮饭,下午还要上班,简直是气死人。那些日子里,我从早晨六点起床揭开蜂窝煤熬稀饭开始,就不得一刻消停,那个累啊!真的无法形容;至今翻开当时的笔记,沉淀的记忆即刻跃入眼帘;“多么渴望饱地睡一觉,哪怕是在停尸房里静下来睡上一觉也好啊!”由此可见一生中睡不了觉对我的刺激有多深,那时非常奢望的就是不受任何影响的安安静静的睡觉。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有吃饱饭的时候却从没有睡饱觉的时候。从早到晚就像穿上一双红舞鞋,不停地跳呀,跳呀;跳得筋疲力尽,根本就无法止住。读书的那三年,每周六晚上和周日全天(包括晚上)都是上课时间。我们又是一个大班,教室里人满为患,同学们都争着坐前面的位子,力求听得清楚一些。我在儿子出院后,必须先打点好儿子的事情后,才赶去上课,有六、七个小同学就相约轮流帮我占座位,一支笔,一本书,一本作业本都算占一个座位;我很幸运地遇上那几个小同学,她们非常理解我当时的困境,体贴我的艰辛,全靠他们给我占位子,才让我不管耽搁多久,到了教室总能找到我的座位。我那时从云南回来,又没有房子,只有住在单位的值班室,十来个平方米,写字台上堆满了电视等物品,孩子是坐在小凳上伏在大凳上写字;而我则长期是靠在床头在膝盖上写字、看书,连写作业也没个桌子。一有空就把课程中要背的内容录入磁带,不管是煮饭还是洗衣服或者是做其它家务事都把磁带放起,边做事边背书。有时候睡在床上脑子里也不得闲暇,睡梦中时常能得出白天想不出的答案来,于是半夜爬起来写作业的事也偶有发生。人生苦短,如果说我一生中透支了生命,也就在这之前的前半生,把几年耗作一年在用。一九八八年好赖赖总算熬到了各门功课全部结业,在写毕业论文的时候,同学们纷纷选择了“民法”“刑法”方面的论题。我却选择“婚姻法”方面的内容,而且以“性”这个被封尘和冰冻了多年的话题;联系到我的工作实际,(我从事过诉讼内和诉讼外两种离婚工作)写了《性生活不谐调引起的离婚》这篇论文,论文指导老师给予我较高的评价。当时在学校引起了一部分老师的议论,最后一名老师把这篇论文交到《家庭与生活》报社,以连载的形式发表出来,我还为此得到了一笔稿费。当看到文章登载在报上时,我激动得流了泪。要知道我付出多少心血哦!随着毕业论文的过关,我终于拿到了大专毕业证。完成了我的读书梦。
     

我们这一批人为求学付出了太多的代价,耗费了不少的心血,经历了不少的坎坷,经受了人们想象不到的磨难。记得在支边的日子里,我们不象现在的这些单位,有上班与下班的区别,就连晚上的时间也不是自己能掌握控制得了的。每天晚上不是集中学习就是开会,除了读学习资料,还要听那些牛皮咂,咂牛皮的诸多繁杂之事,不听还不得行。我的一个同学,为了能够请到病假来复习功课参加高考,自己用刀划伤自己,然后捉来苍蝇放进伤口内,用沙布包扎起,力求伤口感染化脓;以此为由来争取时间复习迎考。另外还有为赢得复习的时间,想出其它的办法;一个同学找医生为他的液臭动手术,选在高考前夕,大热的天气汗流浃背他先割一边夹窝,赢得七天病假,待病假刚满,又马上到医院割另一边的夹窝,再赢得七天病假。那么热的天他抬着手臂靠顽强的毅力坚持学习。当时他就住在我的隔壁,每天晚上都复习到很晚,透过土胚房的山墙缝隙,我睡醒一觉,见他的灯还亮着,再睡醒一觉,见他的灯还是亮着。经常他都通宵达旦的熬夜,刻苦地钻研;俗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最后,他在高考中,语文单科名列耿马县第一名。
     

“我们这一辈,与共和国同年岁”这到底是喜还是悲?本该读书的时光,却想读又读成书,眼睁睁地看到光荫似水流淌。该成家立业的年龄又不堪重负地承受着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看到现在的学生,他们多么幸福和幸运啊!只要想读书就有读书的时间和机会。不象我们既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托着重压“为了生活我们四处奔波”有的到老来还面临着企业倒闭,生活无着落的境地。我还算不幸中的万幸,总算能拿得上退休费。并且最大的满足就是能睡饱觉了
     

啊!这就是我所经历的全部读书过程。想起真让人心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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