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由材料生命的人——
作者:王锡平
张清聪是地道的成都人,但他却说一口的普通话,而他的这一口普通话纯粹是为了初恋的记忆,初恋的姑娘是北方人。他们是云南边哥边妹。后来,初恋远去了,而普通话却留了下来,尽管他在字头句尾有一些不经意的跑音,但音调肯定是普通话。
张清聪还是一个从不放弃做画家梦的人。在云南,他有幸和艺术大师袁运生相识,并和他一同采风写生,他尝试了多种画种,从少年走到中年,一直走到两鬓开始斑白,像一个悄无声息的拾荒者,从别人废弃的破烂中捡拾自己作为创作材料的素材:碎玻璃、烂瓷砖、废铁条、电线头、塑料纸、旧层板。有机玻璃、自行车零件…··
十年磨一剑。张清聪近两百件作品,如实的记录了这个艰难的创作过程。他也因此期望知音与共鸣,期望有朋友分享他创作的乐趣与喜悦,当然他更希望自己的作品有一个展示的空间。
张清聪创作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在一个平面之上创造出了无限的空间,他的作品也因此而厚重并充满想象。《美味》、《佳肴》、《鱼排》、《最后的晚餐》。用不锈钢的刀叉盘盏组合而成;《春雨》《秋雨》用彩色电线构成,《春雨》给人以五彩缤纷的春的浪漫,《秋雨》却带给人们一片潇洒清冷。他的这些作品又和电钻、铁锤、钳子分不开,每一幅作品的创作都如同一个工匠,而他制作作品的场地也就如同一个加工厂。这种动手的能力也是他在无意之间发现的,每一件作品都是在自己一双手的触摸之下诞生的,这种手与作品的触摸常常让他想起自己的初恋,想起了他怎样用电工刀把一块木头削成了一尊爱的信物——一头纯善的小鹿。从未涉足雕塑的他,猛然发现了这种潜藏在体内的创造能力,一种颤栗,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甚至超越了他的初恋。于是,一种绘画与雕塑相结合的艺术形式就此萌芽。
而毕加索、达利、康定斯基、凡高的作品,又让他开始打开禁锢已久的心扉,开始冲破多年形成的观念,也开始让心灵变得轻灵而自由。就像他的一幅作品《迷宫》,整个图案是一个外圆内方的“孔方兄”,中间一枚铜钱呈八卦图案,周遭用无数钢片折叠成迷宫一样的通道,你不知道哪一条路能通向那枚象征金钱的“孔方兄”,能找到进口又能找到出口的人少之又少。在他的艺术世界里,金钱仿佛与他无缘—…·
在我见过的艺术家当中,张清脆算是一个最让我感到惊奇的人。一个人能悄无声息的埋头十年搞自己认定的作品,而不企图作品是否可以折换成大米,这在当今艺术家中已属少见,而对艺术的那种痴迷程度也使他达到了某种疯狂状态。他当然也希望有一天自己的作品能走出家门,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些待字闺中的作品。艺术作品所能给我们带来的震撼,都在张清聪的作品里给我们一种亲切,一种久违了的童贞,一种最为自然的本质的表述。
张清聪的家,我去过三次,每去一次,他都有新的作品,每一幅作品都经过他的精心构思与创作。他所有的材料都是我们司空见惯的东西,或许我们对这些东西不以为然,并认定为拾荒者所津津乐道,但他却在这些看似废品的东西里面,捕捉到了自己艺术创作的灵感,一幅作品就在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奇妙的组合之下诞生了。面对诸多艺术大师的作品,他曾彷惶过迷茫过也痛苦过,但当他从这之中走出来之后,张清聪便拥有了自己独特的理念和理想。
张清聪过着不挣钱的日子,或者说他习惯了不挣钱的日子。日常开支全靠妻子一人承担,尽管生活紧巴了点儿,但有妻子的理解和支持,他便有一脸的满足。而在他近两百幅作品后面,一定深藏着他的孤独、寂寞和痛苦,这里面也肯定有一种东西叫误解。但作品给他带来了欣慰,也带来了狂喜,每一幅作品都是他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给每一幅作品包裹着襁褓,毕竟,每一个襁褓里面都有一个活脱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