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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忘,版纳的摩雅生活

                      
                               万淑坤


    
    摩雅,傣语指医生,在西双版纳泛指一切从事医务工作的人。


    艰苦的兵团生活,我一个连队卫生员,.自然就成了摩雅。当年罗梭江边的勐伦山上,勐捧大坝的傣家竹楼,连队里知青们居住的一问间茅屋,到处都留下了我青春的足迹。
    
 

被洪水围困的时候

 


    1972年雨季,我探亲从重庆回到了小勐伦,一下车就遇到倾盆大雨,我扛着旅行包顶着大雨,在泥泞的山路上跋涉了半天才回到连队。我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湿淋淋的衣服,指导员周克华就走进我的屋里:“卫生员,弥回来了,我们真是望眼欲穿,连队里正在流行疟疾、痢疾,有十几个知青和七八个老工人子女病倒了,你快去给他们看看。”指导员焦急地走出了屋。我赶紧换掉衣服,提起药箱跟着指导员去检查病人。半夜了,我才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起床,屋外的雨在不停地下着,越来越猛。我清理药柜准备出诊,这时才发现探亲走后这段时间没人管理,药品已没什么—了。我连忙戴着斗笠到营部去领药。可是当,我走到连队的小河边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四周波涛滚滚一遍汪洋,与外界连接的小桥早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连队与外面世界完全隔绝了。我好着急连队几十号病人怎么呢?心情沉重地返回连队,听见的第—句话就是—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唤:“卫生员,我病了,请你来给我看—下病。”顺着声音找去,在—间屋里的床上,睡着—个叫顾阿室的上海知青,我进屋就说:“怎么昨晚没检查到你。”他有气无力地给我说同室的知青都探亲走了,没有人给他请病假。—人在屋里发高烧,拉痢疾已4天了;每天拉十几次,到昨天巳拉到二十几次了。屋里臭气熏天,地面上到处是一滩滩的粪便。成群的蚊个在土面飞舞,发出嗡嗡的叫声,令我感到一阵恶心、直想呕吐。太惨了!我鼻子发酸:“阿宝;你怎么在屋里面乱拉起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传病。”我小心翼冀从粪便中跳过,走到床边,摸着他发烫的头。只见他摇着头慢慢地说:“卫生员,我也没得法了。我已经爬不出这间屋了,再下去我可能要拉在床上了。”听到他的话?我心里难过极了,掉着泪从那间屋子里冲了出来。站在屋外深深地呼吸着。在清新的空气中我很快地镇静了下来马上找到—个男知青去帮忙,把他从那问已沦为厕所的屋子里抬了出来。在另—间知青探亲走后的空屋里找了一张床把他安顿了下来,先把他那身沾满污秽的衣服换掉,然后开始对他实施药物治疗,—可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品中只找到一盒庆大霉素和一支氯霉素。那时还没有发现庆大注射液可口服,而注射效果又很慢,氯霉素是最好的首选药,但就这一支能起什么作用呢?我真是心急如焚,突然间我想起营里赵医生曾给我讲过,用氯霉素在穴位足王里注射治疗痢疾效果快,只是我从来还没有这么处理过,后果怎样也难预料,但为了治病已无它法可想了。我们与外界隔绝,任何其它的办法都不现实,要救治顾阿宝,只有自己承担风险了。凭着强烈的职业感,我就将那唯一的一支氯霉素在他的足三里穴位上给他注射了,然后又用了庆大霉素,静注了葡萄糖。这以后我一直守在他身边认真观察,注射氯霉素后仅20分钟他就停止了拉肚子,一小时、两小时过去了,奇迹出现了,他的痢疾被这一支氯霉素治住了。
    

  治疗痢疾的药虽然没有了,庆幸的是治疗疟疾的喹宁还有一大瓶。我把药发给了疟疾病人,就冒雨跑到山上采了些中草药熬起了大锅汤,给痢疾病人送去,没有病的人我也要求他们每人喝上一大碗。三天后水退了我才从营部领回了药,一星期后二十几个病人在我手中全部康复,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阿宝病好十几天后就探亲了,他没有忘记在病中我给他的治疗,护理和我给他送去的奶粉挂面,临走时他来问我带不带点什么东西,我摇了摇头。他眼睛有些发红地对我说:“卫生员,我这次生病真难为你了,如果你再晚回来几天,我也许就再也回不到上海了。”他的语调是那样的悲观,看着他提着旅行包渐渐远去的身影,我觉得鼻子酸酸的,他回上海了,去看他的父母了,他好险啦,但终于没有被这场无情的疾病吞噬在这异乡的土地上。
        
                        

为傣家人驱赶“批把鬼”    
    

  又一个雨季的夜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是谁?”我在床上问,屋外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摩雅”,是“多哈。”(傣语“我”)原来是个傣族人,我连忙开门,看见曼门寨子的岩光站在雨中。我连忙把他请进屋里,他很着急地告诉我他家老米涛(傣语:“老太婆”)生病了,时冷时热,浑身发抖,好像是打摆子,从他的语言中我听出他急切地想请我去给他家米涛治病。打摆子就是疟疾,这使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摩雅傣”,讲的是在傣家中凡是打摆子的人都被称为批把鬼,要被村民们用火活活烧死。现在虽然不再用火烧了,但仍然视这种病为魔鬼。得这种病的人得躲得远远的,否则就大祸临头。因此有些人得了疟疾不敢声张,不敢医治,以致默默死去。岩光此时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其实这病并不可怕,知青得疟疾的也不少,有时每天要处理好几起,称为这里的常见病了。于是我很快准备好药箱冒着雨上路了。岩光一把接过药箱背在背上,一手打着手电,由于路太烂没走出多远,我脚上的凉鞋就成了两个泥巴砣砣,越拖越重,后来我干脆把鞋子脱了扔在路边的飞机草丛中,赤脚来到岩光家。走上竹楼,那昏暗的马灯下,岩光全家人正处在忧愁、焦虑、惊恐中。他们看到我尤如见到了救星,全家人纷纷围了过来。他家的卜肖(傣语“姑娘”)拉住我说:“摩雅,你一定能治好米涛的病,她得的是疟疾,是吗?”
    

  “只要是疟疾就没啥问题。”
    

   我从岩光手中接过药箱。
    

  “可是老波涛(傣语“老太爷”)怕被寨子里的人知道了,悄悄请了个巫婆来稿迷信活动。”卜哨厥着嘴轻声告诉我。
    

  “那怎么行,这要误了治疗的,叫她快走。”。
    

  我十分着急,急忙走进了正屋。那正屋的中央有一盆火正在熊熊燃烧。米涛躺在旁边,一个披着黑布,头发散乱的巫婆在那里不停地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幽灵般的怪叫,咿里哇啦不知讲些什么,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尤如一个魔鬼在那里跳舞,令人毛骨 悚然,屋内的气氛阴森恐怖。我的出现,和我带的药箱使那巫婆明白了我的身份,她一下停止了鬼把戏,慌慌张张地溜了。岩光这才给我讲了实话,按照老波涛的安排,这巫婆已来搞了两天。米涛的病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我在米涛身边的—个小竹凳上坐了下来,开始给米涛量体温.盖着三条被子的米涛大汗淋漓,浑身不住的颤抖,蜡黄的脸上呈现出难以言状的痛苦,嘴角已开始出现了泡疹。从检查的情况看,这—个很典型的间日疟痰病人。我给她配了一个疗程的药,并给他们从医学的角度讲了疟疾的治疗和预防的办法,叫他们不要害怕生了病要去看医生。不要相信迷信。
    

  米涛吃了第一次药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病情开始好转,体温逐渐下降,并且慢慢稳定下来,不再颤抖了。全家人大大地松了口气。天渐渐发白了,当我背着药箱,拖着疲乏的身体赤着脚离开膀子时,寨子里的芒锣敲响了,那低沉的芒锣声在勋捧坝子的上空久久地回荡着,回荡着,回荡着……
              
                         

分娩的爱伲族妇女

    
  1975年8月的一天,我正在菜地劳动,副业队布依族转业兵王开荣跑来喊我:“卫生员,快!我老婆要生了。”他老婆扯秀芳 躺在一张没有任何铺垫物的光竹笆床上痛苦地呻吟着,婴儿的头部已经在身下开始往外露出,我一看这怎么能作为产床呢,得赶快想办法,就连忙叫到:“王开荣,快拿草纸来垫起。”那男人在屋里面转了几圈对我说“没有”,我说:“你们明明知道要生小孩。为什么不准备呢?“‘我们从来不用那玩意儿。”他有些难为情地对我说。这时婴儿肩已露出,腿也出来了,我喊到“你这人怎么还站着9赶快找些衣服来。”说着就伸出双手做起接婴儿的姿式,谁知我没有接住,婴儿赤条条地落在了竹笆床上“哇”的—声啼开了。我生伯那娇嫩的皮肤被竹笆划伤,连忙把婴儿提在手中、在王开荣拿来的一堆脏衣服中迭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衣服把婴儿包了起来。接着我连忙跑回卫生室拿了几样器械。碘酒、转身又往他家跑。等我赶到他家,那爱伲族产妇已用—根发黄的蔑丝把婴儿脐带割断了。当时我觉得又气又好笑当地人真愚昧无知。我马上给她讲这样做的危险性,婴儿容易感染得破伤风,她却根本不信这一套,说他们爱伲族祖祖辈辈都是用的这个办法,生下来死了接着生就是了。她很得意地说她母亲生了二十几个孩子,十几个都活得好好的。我这才了解到这是他们民族的风俗,打孩子怀上身后,就准备一根蔑丝插在床边的墙上,哪时生哪时用,拿起也方便,至于何时为预产期,什么是破伤风,他们从来没有这些概念,一切听天由命。
    

  在我的劝说下,她才同意让我把那已割断的脐带重新消毒、包扎。为预防感染,我决定给这母子俩打几天青霉素。就在’我准备为母子俩注射时,节外生枝的事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扯秀芳生了孩子后床上床下到处都是血,王开荣提了几桶水在上面冲洗,从床上冲到床下,血水顺着低矮处流到隔壁张苏的屋里去了。张苏是贵州退伍兵,他的屋紧靠王开荣床边的地上有块塑料布,上面放着两块二十几斤重的锅巴盐。中午张苏回到家里看见他的那块白白的盐巴已被血水染得殷红,屋里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血腥味,这个副业队的队长,马上找来王开荣交涉,先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接着双方互不相让地动手打起来,王不是张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这时分娩了刚几十分钟的扯秀芳赤着双脚,披着头发,嘴里“嗷嗷”地叫着从屋里冲了出来,大有一副擦干了血迹又上战场之势,急急忙忙为夫助战。爱伲族产妇越战越猛,虽然衣服被扯破,裸露着上身,但很快就占了上风,直打得张苏败阵而去。胜利的妻子从地上拉起她那背时的夫君凯旋而归,回到产床上,怀抱初生的婴儿,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万淑坤  女  原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一师六团十二营九连
        

        现重庆第八建筑公司财务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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