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的洗礼
黄世平
1971年9月11日,那是我们刚到连队3个月。我们连是新建连队,开荒,砍坝、破竹、扛树。超负荷的强体力劳动,使得许多人非常思家想念亲人。我们连队就处在中老边境交界处,如果要跑过去,只要一根烟的功夫。但谁又愿意因投敌叛国罪毁了自己,连累家人呢?晚饭后,疲惫不堪,腰酸背疼的我们,有的去连队大沙河对面的爱伲族寨子看能不能买点什么,有的在河里游泳,有的三五成群地打扑克,还有的写家信、打蓝球、翻单杠。南腔北调,交错混杂,歌声,争吵声,此起彼伏,1连是19营最边角,最远,分在一起的四川知青也是最多的,心也最齐。
夜深人静,星月看不见了。亚热带莽莽丛林,相互攀扯,重叠连绵,环绕在连队四周的竹蓬被轻纱素漫般的薄雾盘旋,缠绕。新开垦的油浸浸的火烧地敞开广阔的胸膛,沉睡在缓缓飘动的漫无边际的纱被里,渠水在竹蔑芭茅草房旁静静流淌,睡梦中偶尔听见一两声野兽哀嚎,睡在被窝里也毛骨惊然。版纳的夜,如痴如醉的夜。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叫声把我从甜梦中惊醒。“有特务”,睡在紧挨门边的钱青春惊呼。我翻身从床上坐起竖耳一听,是操场对面茅草房女同胞宿舍传来的哭叫声,“妈呀……”哭声继续升高,“上!”我压低声喊了一句,跳下床冲向门口,黑暗中随手抓起把砍刀,拉开蔑芭门冲了出去。跑出几步一看.呆了,只见对面茅草房一角一股不大不小的火苗正—伸一缩地朝房上窜。我猛地一惊,大声喊道:“钱青春,失火了,快起来!”丢下砍刀,不顾—切冲到失火处。火舔着竹芭、茅草正向屋面伸展。我急了,赤着脚向火墙蹬去,.嘴里向里面哭叫着惊傻了的女同胞喊着:“快出来!快出来!一面跳起来用手去抓燃着的茅草。只见我左右同宿舍的钱青春、杨自力、徐忠良等十几个重庆崽儿。他们大声叫喊、踢门、踢墙,有的抓竹竿打火、有的提水桶、端脸盆,顿时整个连队像“鬼子进了庄”,乱成一锅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哭喊声、尖叫声、嚎叫声,伴着我们的吼叫声,声声动魄。再一看,男同胞几乎都是赤膊亡阵,惊恐万状的女同跑跑出来的大部分也只是勉强能遮羞。人们开始清醒地捡救自己的东西,一阵大风吹来眼看风借火势,火仗风威,房上本来嚣张的金蛇。猛然膨胀成无数条火龙在茅草、竹子、树子间猛窜、扩展。夜空红了,不远处竹林烤焦了.群鸟扑腾,野兽惊逃。墙倒了,团团红火纷洒下来,衣服、蚊帐、箱子日用品在火团中翻卷升腾。十几里外看得见火光、听得见哭声。无数条人影冲进火里,不顾一切抓住吓呆了往被子里躲的女同胞往外拉,见东西就往外扔,几进几出不知多少回。烈火肆无忌惮地狂跃,热浪从天之从四周扑来。头发眉毛烧焦了。“轰”,地一声支撑不住烈火扦腾的茅草房开始倒塌下来了。“不要进去了,危险!”带着哭声的哀求,胳膊被几支纤细的手死死拖住。“咳”我的拳头捶打在自已的胸膛上。“站不住了,赶快退。” 我只好速退十几公尺,“轰隆”倒了,倒了。整个房子带着火焰,冒着浓烟,倒了。操场上、大路边、草丛里到处是花花绿绿、横七竖八、—片狼藉。大家瞪着一双双血红的跟.看着自已父母从嘴里节省出来的,几千里路从故乡带来的失活必需品。顷刻间化为灰烬,谁不伤心。十几位女同胞抱成一团痛哭。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只见紧挨火场旁边的另一幢宿舍跟着也燃起来了:“快,上房!”又是我们几个重庆知青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纵身一跳,我抓住了用实心竹代替的椽子,可脚蹬不到实处,急叫“快!帮我一把,”于是,段指导员、营部下来蹲点的谢秘书、还有徐大碧(女,重庆知青)三人托住我的脚一用力,我爬了上去。跟着重庆知青、上海知青争分夺秒,扑打、刀砍、泼水,有的在房上被烟火熏翻下来,谁也没有退后,谁也没叫一声“唉哟”,尽管我们从头到脚都是伤。大火在燃烧到半幢房子的地方渐渐熄灭了。是我们这一群什么都不怕的重庆人奋勇当先,无私无畏,跟大家一道,团结奋搏,才使更多的人不受损失,赢得了领导和同志们的赞誉,我们接受了一次火的洗礼,我们从烈火中找到了自身存在的价值。
原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一师六团十九营一连
重庆市肿瘤医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