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翻箱捣柜·曲博答曲博问·序与跋

 

 
 
作  者  按:
    

 承蒙进勇站长厚爱,还记得两年多前网站初办时我请他代发的稿子。那时我不会上网,当然也不知这世界已发展到了网络地球村时代。现在看来,进勇站长是在度我,和度当时和及现在都还是网盲的知青朋友。就此而言,中国西部知青网站功德无量。
    

 既然是网民了,还当了“蓉城知青”和自己栏目的版主,就依进勇站长意,将几部拙作的序与跋在此奉上,一是敬请各位知青朋友、方家指正,二来也算是打广告,寻找合作伙伴吧。
    

 能打开这页面的,就是我的神交知音。谢谢!
                

之      一
 

       《自然启示录——曲博自选散文随笔集》
 

              作者自述、序与跋
  

             作  者  自  述
    

 曲博,男,本名孙恪庶,世代书香,祖籍浙江绍兴,1953年生于成都,家境已然赤贫如徒;刚上小学五年级时即因“文化大革命”恶风兴起辍学,从此再未跨进正规课堂;17岁以“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身份赴云南边疆当知青,历时八年余始归;在做机关勤杂工的同时,亦做独抚幼子的男妈妈十年。公元2003年7月5日,从干了十二年勤杂工,十二年图书资料员的单位回家,同年9月23日正式办理公务移交手续离岗待退:在从事了三十二年五个月零二十三天、总计一万一千八百五十六天的、一秒钟也没安心热爱过的工作后,终于可以回家做一个自由的写作者了!
    

 幸而和孔圣人一样:“吾少也贱,故多能卑事。”忍耐本是天性,孤寂早成自然。虽数十年历经颠沛流离,在文革期间做补鞋匠,修自行车,卖打药,捡破烂,流浪狗贩,卖高粱杆,凉水等;在云南边疆干过采石伐木,砖瓦工,泥水匠,烧窑,当过密林深处电站工程测量队员,架线工,做过武装警卫,种甘蔗水稻,赶牛车马车等;返城后虽历经在教育机关扫地,冲厕所,涮痰盂的同时,开书店饭馆,摆地摊卖旧书及旧物,当诉讼代理人,收债人等等修练,却更为敦信“天生我才”而不敢苟且懈怠;1983年初始发表处女作,除剧本外各类体裁,领域的作品多有涉猎,蓦然回首,不经意间已积稿等身,写秃十余支钢笔;然自信更好的作品尚未付梓,最好的作品尚未写出,便在新千年来临之际突发奇想,自觉可以串珠成帙,即于四十六岁年纪始学电脑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不由窃喜:原来曲博到此人世,果真命中注定就是为了写几本非我莫属,真诚美好的大书的!
    

 绿叶,挚爱,热望,不屈:我这样认识了文学。于是我坚信人性不灭,文学不死;坚信文学是我的宗教,是我现实和来世唯一的生命支撑;坚信作为原始,短暂的物质结构的人,一定能够在这种农民式的对文学追求的劳动中,升华为永恒的精神;坚信我今天孤寂攀援的脚印,将成为明天人类共有的化石。
    

 在爱我或不爱我的人当中,我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不仅仅是因为数十年来积稿逾千万言,却至今没有成就社会认同的文学地位,而是千千万万的人视为正常的生活节律,为此受到了根本的破坏。我以为文凭资历提干职称等等,概与我的生命本质,我的文学无关。更相信天性使然地游离于世俗规范之外,才能够更好地密切关注社会民族的历史和现实,沉溺于文学的本质精髓。
    

 孤独也罢,再孤独也有红烛光影中的自己;清贫也罢,再清贫也不至于兜柴星火,鹑衣百结,“举家食粥酒常赊”。既然已皈依文学为我的宗教了,就应该有信徒的修炼磨砺,清茶一杯,熏香三拄,古乐袅袅,有书笔相依,就是人间极乐仙境矣!我自沉醉于痛苦与狂喜所孕育的绝妙意境,欣悦而宁静,无悔亦无愧。
    

    1993年7月27日草;1996年10月3日再稿;
    

     2003年11月1日电脑整理于成都了然居
 

 

 
 

 

散  文  欣  赏  感  言
           (代   序)


    每每读到好的散文,便总不免产生几多困惑:究竟该将她届定在哪种世俗规范之中:传统抑或先锋前卫?现实抑或抽象异化?什么主义抑或另类……唯其如此,面对浩渺纷呈的文学长河,我才看到了这类文学作品世俗届定的苍白狭隘可笑,亦更敦信此类俨然文学主宰的理念,实则是与文学无关的梦呓臆想,和明知只能仰视文学颈背者流,却又指望借文学之光来照亮自己,渴望拉大旗做虎皮的聒噪。
    

  无论是出自经历,素养,美学追求、艺术风格乃至年龄各异的作家之手:从最苦难的底层脱颖而出,字里行间莫不透出粗犷而不驯的山野气息,和反抗苦难的坚强不屈,亦更执着地在强烈的悲剧色彩,和庸常岁月中寻找美的光华:抑或是生于都市,长于都市,厚重的文化背景,熏染了其对精美事物的敏感,和在凡俗中探寻生命的神秘醉美的悟性……我细细品味,好的散文中诸种大相径庭的源流,吮吸的却是共同的艺术营养:师法心灵的自然,在并不轻松闲适的现实人生中,发掘和开拓美的意境。即用真诚和不屈,去感悟生命的坚强和神秘,而不是以玩弄文字游戏技巧,或以标新立异时髦的草裙来扮演深沉,故弄玄虚。如此不经意间,于无技巧和不附庸的自我张扬之中,便将作家根植的社会文化背景,及个人的审美倾向天工浑成,形成非己莫属的艺术特色。
    

  由此亦应证了一个艺术规律:当作家艺术家刻意辛苦恣睢地放弃自我,将自己的艺术创作,攀附或消融于什么主义,某个大师的阴影之下时,其艺术生命力的心脏——艺术个性——也随之黯然失色。
    

  纵观古今中外人类文明的任何一部艺术史,都只能看到:真正富有创建、承前启后的艺术成果,是凌驾于任何主义流派的特立独行,和虔诚的宗教行为的必然。而宗师巨匠之所以总是令一代又一代的人顶礼膜拜,更多的则是基于人类最本质的劣根性——趋同意识。大师的光芒在照亮温暖崇拜者的同时,也最能吞噬其个性。由此,警惕大师,反抗趋同,致力于在笔端剔除大师的牙慧,成了艺术中人操练强身健体的基本功。艺术家与生俱有的为人类共同的苦难和美而设置的祭坛,决不应安放任何一个大师的灵牌。
    

  何须言必称希腊?——当你真切地领略到了曹衣出水,吴带当风美伦美奂的神奇,真诚感悟到了汉魏石刻敦煌宝库的博大精深,你便会淡然一笑:希腊文明不过仅仅是一种人类文明的文化遗存。
    

  何苦行文做诗必宗奉大师?——每人头上都有一片蓝天,每人脚下一块坚实的土地,每人的心灵中都有一座辉煌的王国,当你以历史小顽童的姿态,随便翻开一匹老砖俯视芸芸蚁蝼众生,便会发现任何一个本人高举,或后来好事者强加在其身上的主义流派大旗的、所谓的先贤圣哲,不过是仅仅忠实于自已艺术灵魂的真实天性,清楚其个人的才华和努力终究是一种、或多种文化融汇的必然结果,而心怀虔诚敬畏,狂热地鲸汲自已脚下土地滋养的智者。
    

  何必苦苦追寻巨人的脚音?——可知巨人的履痕最终将如湖怪野人样渺无踪影,不但不能给你以庇护营养,更与你的艺术生命无关?大师巨匠只有在人们心中倒下了,其艺术精髓才能成为人类文化传承宴席上的一道菜肴;后来学人在这宴席上不断地以专注挑剔的目光品尝扬弃的过程,就是不断地否定、超越自已的过程。而巨木优美的浓荫下,小苗断无勃勃生机。
    

  诚然,历史沉淀和现实凸现出来的所谓的大师或伟人,肯定或多或少也难免有着这样那样与常人相比的过人之处。但大师或伟人一旦成为人们崇拜摹仿的偶像,其社会效应就已经降格为名模明星的趋同影响,而往往变得滑稽可笑,甚至是一种迷惑吞噬个性的社会公害了。你甚至不难发现许多所谓的大师巨擎,其实根本就是欺世盗名的骗子。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世间三万六千行,行行都须一丝不苟地师承宗法,由继承衣钵而超越发展。唯有文学艺术不然。转益多师是我师,兼收并蓄消长共融自成一体,是其英姿勃发的特性。不要强迫自已活在别人身上,更不要奢望在别人身上证明自已,一如你不可能期翼,在别人身上获得你自已的艺术精子。执拗而没有勇气走出大师阴影的人,往往是自觉和不自觉地需要大师的光环,来掩饰其艺术天赋才情的虚弱贫血,渴望以别人的唾弃物来为自已干瘪的艺术源泉救穷。艺术生命自由的唯一选择,是穿越宗师巨匠诱惑的光晕发现和忠实于自已。忘却和遗弃自我苦苦摹仿,力图诠释、超越、和宗奉大师鼻息的,最高明的也难逃鹦鹉学舌的槽臼。对先师前辈治学精神,人格力量的敬重景仰,不能等同于黄口孺子对明星戏子的摹仿崇拜。君不见:古往今来文学艺术大师们的传人弟子,不能叛经离道独辟蹊径,就终究摆不脱狗尾续貂近亲交配,物种萎缩,一代不如一代的厄运?登上巨人躯干沉积岩的高峰,你才会听到艺术之神激赏的天籁:你仍然只能是你自已——你再孤独也拥有自已!
    

  笔者皈依文学久矣!视文学如生命,如宗教,自信心境恬淡平和而又虔诚弥坚,不狂臊妄想树大旗,亦不趋势追风,强挤在主义流派名人大师的蚁阵之中;更与浸淫世俗浮渣,追腥逐臭,惶然无所终地想钻进文学殿堂的“文学娇子”无涉。故每读到好的文学作品,或在下意识无技巧状态中,倾泄出欲隐忍而不能的文字,都如孤寂疲惫的旅人,在恶浊闹市中发现一抹新绿;或如在荒漠中欣逢一泓前世注定要在此邂逅的清泉,于浓缩广宇的纯净中,惊喜地见到一枚既独特鲜活,更朴实无华的异石……
    运笔至此,仅以案旁葳蕤芝兰为偶像寄托,撮笔齐眉为香,在馥郁逼人的远古清纯中静默肃然,心魂充盈对文学女神的感激爱慕。
 

              2000年6月17日草;
           2003年11月4日定稿于成都了然居
              一九九六年初稿自序

 


    想编这本集子的构想始于1990年教师节我还是机关勤杂工时,因打扫卫生搬重物,老办公楼地板塌陷,保险柜压断肋骨刺穿肺部导致血胸,被推上手术台的时候。
    

  半昏迷状态下的剧痛中,还感觉得到医师一边注射麻药,一边吩咐开病危通知书。许是年届不惑的缘故,这次面临早不陌生的死神,竟没有了淡然一笑的豪气。在麻药即将吞没理智前的那黯然的一瞬,我发誓:如果能活着下手术台,我一定要不遗余力地编一本自己写的书!
    

  我咋能不给这个世界留下几本署名曲博的书就走呢?
    

  然痊愈出院后,那视文学为琴棋书画般的陶冶性灵,为写作而写作的常态,又依然如故;加之有了医生“切忌再劳累过度”的警告,便一任自我宽容,在临上手术台前自知生死未卜时萌发的欲念,竟致淡漠。
    

  幸而有了万众一心的《青春无悔——成都知青赴滇支边廿周年回顾展》的纪念活动。与当年一起患难与共的“边哥”“边妹”们的合作,我相信自己又复苏了二十年前的青春活力,还有足够的精力再写作五千年。于是经过暑假近两月的“失踪”,在1991年的岁末,有了这本集子。
    

  几乎是与此同时,中国大陆像是在一夜之间,突然就有了人类出版史上“史无前例”的议价“书号”之说,且动辄索价逾万。我不是改革开放之初就在文坛或商海,打捞上了第一桶金的名利双收的幸运儿,也不是能写邀宠媚俗文字的刀笔手,倘要出书,当然就只有在绝对保证出版社或书商有利可图前提下,才能成行。万余元对于十数年来仅靠微薄薪奉,和若即若离的稿费独抚幼子糊口活命的男妈妈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于是书稿在游走了几家出版社和书商之手的后,又回归“抽屉集”,一晃又是五截。
    

  所幸由此尝到了从所未有的大快乐,便一发不可收拾;继而又尝到了原来我天生就是一个作家的大欣慰。于是署名曲博的书,就一本接一本地在这个世界诞生。虽仍旧待字闺中,也丝毫不影响我乐此不疲的热望。因为文学是我的宗教。还因为我我虔诚敦信人世间的任何宗教,真正的觉悟是在思想行为过程的本身。
    

  早知著书立说不过如此,那始于二十余年前的知青生涯中,在绝望中疯狂挥就的十几本数百万言的文学,换一种集结的方式,早不知成就多少本书了!悟此,我终于找到了我的前生和来世——找到了我的宗教并在下意识中皈依。
    

  友人多以为我专为写作而匿有雅室。岂知“了然居”于我,如孔夫子论鬼,如禅,如写作之灵感:视有则有,视无则无;招之即至,挥之即逝。实则是因数十年的生活从不曾安宁,十数年出行都背着儿子和装尿布的挎包,外加煮牛奶熬米粉的小煤油炉,就幻想有一去处安居乐业,“了然居”便因此隐形在我心中,物化为我经年随身携带的写字夹,放大为公园长凳,酒肆茶馆,郊外河堤荒滩,乡村鸡毛野店,单位放扫帚水壶拖把的伫藏室一偶,会议室的角落,和当了十二年的勤杂工之后,才终于有了的办公室……只要是能容忍我和儿子的安身之地,我何以不安然了然?数年前与友人饮,友人以“如此不如此”为上联斗酒,曲博即以“了然非了然”应对,相搏一笑而已。
    

  写作之于我,实乃天性使然,秉性自然:盖因除此之外,不知还有何更好的情致或生命存在的理由:《自然启示录》如是。
    

  人性不灭,文学不死。
    

  是为序。
        

             1996年10月4日草
               2003年11月4日再稿于成都了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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