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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知青風俗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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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風俗談  发贴心情 Post By:2016/12/25 10:31:38

 

知青,作為特定年代裏一代年輕人的特定群體,因共同的命運經歷了一場空前絕後而又五味俱全的獨特生活,故也有其獨特的行為方式和生活方式。這裡,姑且把知青的這種獨具特點的行為方式和生活方式稱之為知青風俗吧。隨著知青時代的結束和知青現象的進入博物館,這些所謂的風俗也早已消失,但作為特定時代裏的一種特殊的社會形態,卻也有記錄存史的必要。筆者茲據親身經歷的生活經驗,作以下不十分全面的記述。需說明的是,這裡所記的所謂風俗主要採自江油,但實際上整個四川西北部一帶大都基本相同,行文中也自然會涉及到川西北一帶的一些方言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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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隊


所謂串隊,簡單地說來便是知青之間的相互往來,你到我的隊上,我到你的隊上,或三五成群地到某某人的隊上玩耍。之所以說這是一種知青獨具的風俗,是因為這種往來有別於中華民族人際往來的傳統習俗。一般來說,中國人是不輕易在別人家吃飯的,除非他是被別人請去做客。一般到別人家串門或辦什麼事情,到了吃飯的時間便會自動離去,即使主人再三懇留,也執意要走,決不會輕易留下在別人家吃飯。有時因某種原因碰巧在吃飯的時候到了別人家裏,主人盛情邀請吃飯,即使沒有吃飯也要撒謊說吃過了,並裝作真地是吃了飯的樣子。而知青就不同了,到你隊上來串隊的目的便是要吃飯,這一點是毫不含糊的,也用不著講究什麼客氣和禮數。為此,知青們還有專用的習語,叫做“抨(音pēng,這裡是憑依、挨靠的意思)飯”或“殺夥食”(即蹭飯之意)。從此種意義上說來,所謂串隊,就是到某某隊上“抨飯”或“殺夥食”的含義。

知青之間的串隊,歸納起來大約有這樣幾種情況。一是三五成群,四處晃蕩,最後或在你隊上吃飯,或在我隊上吃飯。二是回城後或去別處後返回农村,因走得太累或因自己幾天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未曾開火,自己懶於動手做飯,便殺(殺,四川方言,即走過去、跑過去或衝過去的意思)到附近較熟識的知青處去吃飯。三是在隊上勞動,中午或晚上殺到鄰近關係較好的知青處去吃飯。四是路過某地到了吃飯的時候而無處吃飯或無錢無糧票吃飯,只要有知青的隊上便殺過去,互通姓名後經過一番交涉,便在那裡混上一頓飯吃。別以為這種殺夥食的方式有些粗俗無理,其實是大家如此,別人可以吃你,你也可以吃別人,互通有無,互通往來,絕少斤斤計較之輩。雖說不上是一種原始的共產主義生活,但確實體現了艱難歲月、艱苦境況裏同命運的年輕人那種相濡以沫、甘苦與共的真摯情感。

推究起來,這種知青風俗的形成,大致有如下一些原因:其一,經過“文化大革命”洗禮的曾經被稱為“天兵天將”的紅衛兵小將,少了些世俗觀念的束縛,多了一些放蕩不羈的習氣。其二,從城市來到陌生的農村,面對漆黑的土屋和昏暗的煤油燈,往往一時難以適應,開初大都有一個三五成群、在你隊上耍或在我隊上耍的歷程。其三,成天在地裏和農民勞動既單調、勞累,又與農民缺乏語言和情感交流,實有孤寂和苦悶的一面,故晚上收工後往往相互串隊以在交往中求得精神上的慰藉。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村勞動生活,收工後如果做了飯再去串隊,時間就太晚了,故串隊也就意味著要吃飯。其四,遠在異鄉、舉目無親的知青,有了困難當然還是只有找知青幫忙。故有時沒有米或沒有柴了,或因其他原因吃不上飯,便到別的知青處殺一頓夥食,不管熟識與否,大都是沒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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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操


“操”屬四川方言,系民國時期袍哥組織的用語,基本義是指講義氣、拜把子、結朋黨。“文化大革命時期”沉渣泛起,這些已死去的詞語又一度活躍起來。知青上山下鄉後,所謂操,便成了絕大多數知青的一種既頹廢、又放蕩,且含有幾分玩世不恭的行為方式,以致於也成了一種知青所特有的風俗。

除了揹黃書包是知青的標準裝束外,知青的操法,大致體現在這樣幾個方面。一是說操話,張口“蝦子”、“青皮”,閉口“討打”、“放血”之類的,以體現自己在語言上的與眾不同。二是穿著打扮上力求怪異和新穎。如黃軍帽戴過剃光頭,光頭剃過後又蓄螺旋式頭(一種據說是由日本傳至上海,上海再傳至四川的男式髮型);又如黃軍服操過後相繼操捷克式卡克和中山服,小管褲操過後再操喇叭褲;再如籃網鞋操過後操白網鞋,白網鞋操過後操“京布”(一種北京樣式的布鞋),“京布”操過後操皮鞋。三是在行為上既玩世不恭又顯得特別的離奇和怪誕。比如剃個光頭,拄根拐棍,邊走邊唱油歌,遇著知哥知妹便道一聲“招呼了”之類的。所謂油歌即自行胡亂編唱的一些內容放蕩甚至下流的歌,如把《獻給親人金珠瑪》的歌詞改為“不撿煙鍋巴呀,不喝加班茶呀,也不去打群架,搧上一個漂亮的盒盒兒,帶到農村去安家。嗦——呀啦嗦,帶到農村去安家……”

除了這些操法外,還有所謂“操正神”、“操學派”的操法。所謂操正神,即是不參加前面所說的一些操法,而是正兒八經地在生產隊做活路掙工分,再種點自留地,養點雞鴨,甚至還有養豬養羊的。所謂操學派,即是以知識份子或學者自居,除了參加隊上的勞動和與知青正常交往外,業餘時間均坐擁書城,刻苦攻讀。開會或上街趕場,腋下均挾著一疊書,顯得一派學者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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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跳豐收舞


所謂跳豐收舞,簡單地說來便是知青在沒有下飯菜時偷摘點農民的瓜瓜小菜,嚴重一點的也有發展到偷雞摸狗的。

知青剛下鄉時,下飯菜的解決,主要是靠農民們送一點。鄰近一點的熱心腸的農民大都是給知青端一點醬或泡菜、豆豉、豆腐乳之類的。那時真正的豆腐乳還很難得,農民往往把濾過汁的豆渣捏成團經發黴過程後做成所謂的“豆腐乳”,其實應稱為豆腐渣。偶爾也有人給知青送點新鮮菜蔬。也有惡作劇的,把“過酒席”(指婚喪嫁娶設宴招待客人)吃剩的甚至變質的東西給知青端去。時間一久,端菜的農民漸漸少了,即使偶爾有人給知青端點菜,也往往蘊含著一定的人情關係在裏面。勤快一點的知青則自己種一點菜,也有的從家裡帶一點炒豆豉、豆瓣醬或臘肉、香腸之類的。但就總的情況而言,知青們缺下飯菜是一個較普遍的現象。在實在無菜下飯或偶爾來了客人時,難免不偷偷摸摸地摘一點農民的瓜果蔬菜,有人俏皮幽默地稱此種行為為“跳豐收舞”,則漸漸衍化成了一種較有共性特點的風俗。大多數農民心裏明白,久而久之也就漸漸習以為常。此種意義上的“跳豐收舞”,知青們偶一為之,倒也不至釀成什麼大問題,至於有的人發展到偷雞摸狗,甚至生割豬耳朵、偷宰羊羔,則為農民所詛咒而引起公憤。

在整個知青群體中,偷雞的知青雖僅佔極小的比例,但作為偷雞的這種現象,出現的頻率卻是比較高的。據筆者所知,這些偷雞賊們所採取的方式,大略有如下幾種。其一,用彈蹦子對準雞頭發射石子,被擊中的雞應聲而倒,撿起來裝入黃書包則溜之乎也。其二,手握一根彈性極好的黃荊條子,對準雞頭猛地刷過去,雞被擊昏倒地後順手撿入黃書包則離去。其三,挎在身上的黃書包內裝一點米,打農家院落旁經過時見有雞群則撒米逗雞來吃;那時人都缺吃的,更不用說饑餓的雞了,見有白花花的大米則爭先恐後埋頭啄食,選肥碩老實一點的一把按去,裝入黃書包便迅速離開現場。當然,用這第三種方法只能逮住母雞,是無法逮住公雞的;因公雞要啼叫撲騰,母雞則較馴善,抓在手中或裝入書包僅啼叫幾聲便悄無聲息了。農民對這些偷雞賊深惡痛絕,卻又奈何不得。一是偷雞的知青神出鬼沒,是不容易被發現的。二是即使被發現了,甚至被農民包圍起來,偷雞的知青摸出黃書包裏的菜刀邊舞邊逃,有妻兒老小的農民大都膽怯而不敢追逐。如果確有因偷雞被農民抓住痛打一頓的,恐怕是極為罕見的個例了。

所謂“摸狗”的行為,也有不同的情況。一種情況是被打的系野狗(指遠處跑來的非熟識人家的狗)。當野狗鑽進四合院內甚至某間屋子裏時,關門將其打死;或是野公狗來與本院內的母狗交配(俗稱走草),趁其不備將其打死;或是在戶外安上一種叫做狗夾子的器具,將夜裏外出覓食的狗腿夾住,再將其擊斃或殺死。另一種情況是把鄰居家的熟悉的狗誘騙至他處,或棒殺,或繩勒,再拖至較遠一點的知青處烹食。還有一種情況是幾個知青打夥弄夥,把認識的某農民家的狗剈來打死吃肉。所謂“剈”(yuān),是四川方言,很難用普通話解釋。如果硬要解釋,便是用好言好語誘哄,軟硬兼施,並帶有一定的脅迫的成分。也有農民想把自己家喂的狗打死吃肉,但怕自己拉命債(農村中多有此種忌諱),約知青來打的,但打死後要分給其一部分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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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談茶


所謂談茶,其實就是坐茶館喝茶,因知青的喝茶別具一番“魏晉士人”或“過江諸人”的清談味道,故約定俗成地形成了一個極為流行的雅號,而名之曰“談茶”。

那時農村的商品經濟不甚發達,一般每五天趕一場,也有的地方一個禮拜才趕一場的。每到了逢場的日子,便是知青們會面、暫避勞作、解除寂寞、互相慰藉的大好日子。於是,三三兩兩甚至成群結隊的挎著黃書包的知青,便紛紛從四面八方來到公社所在地的場上,一陣轉悠後又紛紛聚在茶館裏,一人倒上一碗五分錢的劣質茶,便開始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清談。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知青在茶館的清談,當然也各有各的群體。有的聚在一起,不過是相互戲謔嬉戲,或發一些不合時宜的牢騷,或傳佈一點社會上流行的小道消息,以及一些街談巷議的瑣事和傳聞。有的聚在一起“扯把子”,說一些昨天我丟翻了幾個,前天我又把什麼事兒撿平了之類的。也有不同碼頭的操哥們狹路相逢,相互嘲謔,提勁打靶,甚而至於真地動起武來。有時知青群落之間產生了矛盾,也有在茶館裏談判解決的,頗有點像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川西北一帶鄉場上的所謂“吃講茶”。當然,也有真正“操學派”的“文人雅士”一類的,圍桌而坐,一邊品茶,一邊抽煙,天南地北地扯去,談點歷史哲學,談點詩詞歌賦……知青們的清談,有時也有共同的主題。凡有重大的國際國內的時事發生往往相互轉告,毫不隱瞞地交換各自的觀點和看法。在那個時代裏,許多重大事件的發生,最初都是以小道消息的形式在民間流布的,如林彪事件和“四人幫”倒臺等。當然,也有一些小道消息最終被證實純屬謠傳。每當有傳佈重大時事的小道消息時,知青們往往聚在茶館裏高談闊論,或興奮激動,或焦慮憂歎,頗有點以天下為己任的派頭。如遇招工招生開始,這自然又成了知青們樂此不疲侃侃而談的主要話題。一旦因招工或招生走了一批後,剩下的往往又悲戚地聚在一起,相互安慰,分析預測下一步的命運走勢。情緒低落到極點時,頗有幾分“新亭對泣”的氛圍。那時的知青,有錢的極少,到了肚子談餓了的時候,大都是用黃書包裏揹的米去換一點飯吃。那時吃飯要糧票,但農村裏換糧票的手續很麻煩,故鄉鎮上的飯館大都開設了以米換飯或麵條的業務。當然,也有的知青餓著肚子回隊上做飯吃,也有三三兩兩的殺到鄰近場鎮的某某隊上的知青處去吃飯。

我們說這種“談茶”的現象也算是知青的一種風俗,這是因為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中期,這確乎為鄉場上一道獨具特色的人文景觀。而今,時過境遷,風消雲散,此種獨特的人文景觀早已不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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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告別宴


所謂告別宴,系指因招工、招生(工農兵學員)、參軍、頂班或辦病退有幸返城而離開農村的知青,在離別前為繼續留下來的夥伴們所辦的招待,目的在於臨行前大家聚會聚會,表示對患難中結成的友情的珍惜和對繼續經受命運折磨的夥伴們的依依惜別之意。

我們之所以說這也是知青獨具的風俗,是因為它明顯地有悖於中華民族的傳統習俗。一般說來,友人或同事有人離別遠行,應由眾人設宴為之餞行;而知青卻恰恰相反,不是眾人為離別或遠行的人踐行,反倒由離別或遠行的人為眾人設宴告別。之所以形成這樣的習俗,亦是由知青的特殊命運和生活境遇所決定的。知青中能徹底離開農村的人,和一般人的離別和遠行大不相同,用當時最通俗的比喻來說,好比是鯉魚跳龍(農)門。凡有親身經歷的人都知道,當時能因招工當上工人,實在比封建時代中科舉還意義非凡,因為這意味著你有了個賴以生存的飯碗,你一生最根本的問題得到了解決。最後聚會的這個招待,當然該由跳過“農”門的人來辦。作為跳過“農”門的人來說,既是自己的喜事,況且又對繼續留在農村的夥伴雖充滿同情卻無能為力,總想在情感上做一些彌補,故也極為樂意辦這個招待。

一般來說,告別宴邀請的人不會太多,不過就是關係最好的那麼三五個人在一起聚一聚。割點肉,打點酒,邊飲邊談。最動感情的,恐怕還是留下的人。設計得精緻隆重一點的,當事人還要致祝酒詞和告別詞,往往寫得情文並茂,聞之令人動容。酒酣耳熱之時,相互間或賦詩留別,或題詞紀念。臨行之前,離去的人總想給留下的人多一點幫助,但限於能力,就一般情況而言,只好把自己使用過的一些生活用具分送給留下的人。也有的在賣了糧後給夥伴們留下一點錢或糧票什麼的。不過,也有規模較大、舉辦得十分盛大隆重的告別宴。筆者一九七四年在重華友人處碰巧參加了一位因頂班回成都的陳姓知青的告別宴,方圓幾十里來此聚會的知青約四五十人,大有農民婚喪嫁娶過酒席的味道,一直鬧騰了一個通宵。男同胞們大碗喝酒,實施車輪戰術,淘汰到最後只剩下四五人,仍酣戰不輟。席上有人致辭,有人賦詩,有人發表演說。記得我也曾留贈打油詩一首:“淒風苦雨掩芳菲,遙夜含淚送君歸。異鄉滿座故鄉人,翹首南望不禁悲。”後整理時在詩前冠以小序:“C君調回蓉都,臨行前夜設此盛宴,各方友人歡聚於此者四十有奇。酒意半闌,C君誠意索詩於我,余深感厚意,即席口占此絕。”此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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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知青習語例釋


知青在語言運用上,有一些獨具特色的習慣詞語,亦為彼時之一俗也,特掇拾若干例以記之。

10079信箱  當農民的代用語。“1”指扁擔,“00”指兩隻糞桶,“7”指鋤頭,“9”指舀糞的瓢,“信箱”本為一般保密單位的稱呼。知青自稱在10079信箱工作,就一般的用法而言,主要目的在於出語時的俏皮、幽默和風趣。也有的因久久調不出農村,別人問及在何處工作時,以“在10079信箱上班”搪塞之。

農二  音訛為luáner(音欒兒),知青對農民的輕賤的稱呼。

豁皮  亦為知青對農民的輕賤稱呼。

向陽花  知青對農村姑娘的戲稱。如:“不喝加班茶呀,不撿煙鍋巴,也不搧向陽花。”

蝦子  此詞為知青吊在嘴巴上使用頻率最高的口頭禪,往往張口“蝦子”,閉口也是“蝦子”。一般來說,含有對人蔑稱的貶義,如:“他蝦子只要敢來,老子就丟翻他!”同時卻又可以用在熟人、朋友間的相互稱謂,不含任何貶義,類似四川人所謂說話“帶把子”,如:“你蝦子也不想一想,這件事能這麼辦麼?”由於使用頻率過高,在使用過程中漸漸發生變化,覺得“蝦子”說著不過癮時,邊說成了“蝦爬”,“蝦爬”說著不過癮時,便又說成了“蝦魛(音dāo)”。

青皮  本義為嬰幼兒屁股上的青色胎記。知青用以稱呼年齡小、資歷淺的知青或其他小夥子,含有蔑稱義。有時也稱作“青勾子娃娃”。

正神  在四川方言中本義為正經人或正派人,使用中往往傾向於略帶貶義。在知青的語言中,指與大多數知青不和諧甚至格格不入的浮上水的人。如:“那蝦子比我還散(行為放蕩、怪誕,略帶滑稽而顯得玩世不恭),這兩年卻操起正神來了!”

滾龍  在四川方言中本指到處遊蕩、鬼混、無固定宿處的人。知青用以指到處混夥食或揩油的人。如:“黑皮是我們公社出了名的滾龍,據說明天就要滾到我們大隊來了,你我幾爺子最好還是溜出去躲一躲。”

幾副顏色  指形象不同的幾個人。如:“昨天,他幾副顏色去公社找到李書記,終於把問題解決了。”

打頭  穿著打扮。如:“你蝦子這副打頭,簡直是給我們知青喪德。”

叮咚  讀為dǐngtóng。指知青中摸人錢包的小偷。詞源不明,有人分析大約是指偷人錢包時心跳得叮咚叮咚的,“叮咚”代指此類人。但其讀音又顯然有別於作為象聲詞的“叮咚”的讀音,大約屬於構詞學上的內部曲折法吧。

槍手  其義有二。一是與前面的“叮咚”同義,指摸人錢包的小偷。而是指被利用的人,多指為人陰謀利用而拋頭露面,帶有貶義。如:“他蝦子給人當槍手了,他自己還沒弄醒豁。”

散  行為放蕩、怪誕,略帶滑稽而顯得玩世不恭。如:“他蝦子散慣了的,難得聽到他說幾句正經話。”

散眼子  行為放蕩、怪誕,略帶滑稽而顯得玩世不恭的人。如:“大家都是散眼子,要咋辦就明砍(明說)。”

老鬼  在知青用語中,其義有二。一是指老知青,二是指閱歷深、精於世故的人。

幹子  特製高幹子弟,用以諷刺言行舉止及著裝上刻意模仿高幹子弟的人。所謂“幹子”的最典型的裝束是身穿黃軍服或藍色中山服,腳穿“京布”(一種北京樣式的布鞋)。

腿師  操得很出色的人。如:“眾所周知,李大鼻子使我們公社操出名了的腿師。”

太保  音訛為tērbào,瓜娃子的意思。有時僅用一個tēr字,如說“你好tēr喲”,就是“你好瓜喲”的意思。

蓋蓋  指女同胞的男朋友。由“搧盒盒兒”一語連帶而來。

門墩娃娃  用以指出身於城市平民家庭(即父母親不在國家單位工作)的知青,含有鄙夷輕賤意味。

金光  指辦事的手腕和活動能力。如:“據說他老爸(讀去聲)很有金光,所以下來不到一年就調回去了。”

單操  一個人獨往獨來,不與別的知青接觸和交往。

操扁掛  指習武、練拳腳。

搶手  較量拳腳,特指有點武功的人打架。

操餓功  強忍肚子餓的意思。特指知青中那種日上三竿也不起床,寧肯餓肚子也不願動手做飯的懶人。

混車  乘車不買票,又稱趕飛車。那時知青無錢買票,坐車主要是靠“混”,故此詞的使用頻率亦很高。

“剈”(yuān)  好言好語誘哄,活多少帶有幾分脅迫的意味,旨在說服對方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如:“我剈了好半天,老張才答應賣給我一條煙。”

提勁  說一些威脅人的大話。

提虛勁  用以譏刺那些外強中乾、說大話嚇人的人。

討打  一副挨打的像。如:“他蝦子這樣子操,實在太討打了。”

整爛  把事情往壞的整,大有迫不得已、孤注一擲,或你要叫我好不了、我也要叫你好不了的意味。如:“整爛就整爛,虛啥子?”再如“整爛就整爛,整爛到灌縣”也是知青常用的口頭語。

放血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知青用以提勁的話。

丟翻  把人打翻在地。知青用以提勁的話。

醒眼  反應快,很快就把事情或問題最關鍵地方鬧明白。如:“你娃娃很醒眼,這件事就不必多說了。”

虛火  膽怯。如:“那幾爺子是欺軟怕硬,你虛火啥?”

吃叮咚(dǐngtóng)  吃賊,即在旁窺伺,一旦小偷得手,便強行要他分給一部分。往往吃賊的人自己也是賊。知青中的有些鬥毆便是因此種原因引起。

噴痰  指說出不滿意,或氣憤,甚至發怒的話來。如:“他蝦爬只要敢噴痰,老子可就要對不起了!”

燒蜷(音juān)  被人欺騙得很慘重。如:“這回被他燒蜷了。”

殺夥食  混一頓飯吃。如:“今天到哪兒去殺夥食呢?讓我想一想。”

吃館飯  特指到飯館吃飯。

甩火腿  步行。如:“下火車已經天黑了,但我們還是連夜甩火腿趕回了生產隊。”

打青山  露宿。有時也指男女在野外苟且。

起坎  表示“有”的俏皮說法。如:“今天把糠賣了,又有三塊錢起坎了。”

滿斬  吃得開,或做任何事都成功。如:“李哥子滿斬,這件事包沒問題。”

扯垛子  找個藉口。如:“昨天隊上安排到二十里外的場上去挑化肥,我扯個垛子說腳痛,沒有去。”

扯把子  扯謊兼有故弄玄虛的意味。如:“你扯啥子把子喲,你的底細我又不是不曉得?”

扯馬爺兒(兒化音)  基本義與扯垛子同,但兼有扯把子的含義在內,即既有找藉口的意思,又兼有扯謊和故弄玄虛的意味。如:“他蝦子這個馬爺兒沒扯圓,當場就現了像。”

囀  背後說人壞話。如:“他蝦子這張嘴要不得,總是背後把人囀得稀爛。”

搧盒盒兒(兒化音)  找女朋友,帶有輕佻戲謔的感情色彩。如:“你娃娃肚皮都沒箍(音kuī)圓,還想搧盒盒兒?”

撬盤子  又稱端盤子或掀盤子。奪走他人的女朋友。如:“他被人撬了盤子,這兩天正在尋思如何出這口氣。”

招呼了  知青“操”的用語。主要用於不認識的人之間,見面道一聲“招呼了”,表示大家都是知青,一回生二回熟,是同一條戰壕裏的弟兄夥。

現告(較)  現兌現,即馬上、立即、當場嘗試一下。如:“要打嗦?現告(較)!”(意思是說,你要想打架麼?我們不用多費口舌,立即較量較量。)

跳豐收舞  主要意思是指知青偷摘農民的瓜果菜蔬。

談茶  知青坐茶館清談的專用語。

昆起  擺起一副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姿態。如:“老子在茶館里昆起,裝作沒看到他幾個蝦爬。”再如:“他蝦子一天到黑昆得梆老,其實是他媽個泡水冬瓜。”

紮(讀去聲)起  為人撐腰,或作強硬的後臺,或給予強力的支持。如:“有一潑(讀去聲,夥、批之意)操亮了的兄弟夥紮起,他一點兒也不虛。”

抨起  找個依靠。如:“今天腰無甩文,給大哥抨起了。”(意思是說:我今天身無分文,沒錢吃飯,這頓飯只好請大哥你給我管起了。)再如:“今天惹了點麻煩,只好找大哥抨起了。”(意思是要大哥給紮起)

貼起  義同“抨起”。

抨飯  找個地方吃飯。如:“今天你我兩個莫米了,走,乾脆到三隊去抨飯。”

垮了  事情糟糕了、完蛋了。如:“這回他徹底垮了,錄取通知書發完了都沒有他。”

氣疼了  氣憤到極點。如:“一點面子也不給,老子氣疼了!”

痛木了  義同“氣疼了”,但感情色彩更濃。如:“老子簡直痛木了,他蝦子的手段也太歹毒了。”

明砍  明說。如:“你要做啥(二字合讀為zuǎ)子就明砍,不要含含糊糊、吞吞吐吐的。”

哪兒(連讀為兒化音)有這本書賣  哪有這樣的事或哪有這樣的道理。如:“叫我給他讓步?哪兒有這本書賣?”

起了打貓兒(連讀為兒化音)心腸  源於歇後語“耗子別手槍——起了打貓兒心腸”。意為起了別的用心。知青用此語時,特指某某人想對某個女孩打主意(意思是追求某女孩,或含有其他不良用意)。如:“你成天把她的名字吊在嘴巴上說,分明是起了打貓兒心腸。”

向毛爺爺保證  此為老三屆之後的知青習用的口頭禪,意思是賭咒發誓保證自己說的絕對真實。如:“敢向毛爺爺保證,這件事一點兒也不假。”

久等必有一禪  借自佛家禪宗用語。在招工、招生中未能被招走繼續留在農村的知青自我安慰或相互安慰的常用語。佛家說久坐必能悟禪,知青借用此意義,意思是說在農村待得久、等得久的最終會有更好的命運。如:“你不必難過,久等必有一禪,總會有好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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