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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南加州《知青》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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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0 0: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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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旅俄随想

胡发云

[编者按]  《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2 0 0 7l O1 0日用一个整版的篇幅,发表了本文的删节版。蒙作者厚爱,原文日前寄交本刊。因篇幅所限,本刊摘发几个重要的章节。原文全文已在本地“中国日报”我协会主办的“南加知青”专栏(每周六)l9期至26期连载(2 0 0 711l O日至l 22 9)

 友人邀约,同游俄罗斯。一行七人,最小的四十出头,最老的已年过八旬。这样的一群,与俄苏早就有了千丝万缕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联系。一个人名,一首歌曲,一段往事,一个场景……都会生出许多回忆或感慨来。我们当中有俄苏文学专家、翻译家蓝英年先生同行,于是便有了耳目和喉舌——第一次,这两个词儿变得如此准确和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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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0 1:01:00

又是8·1 9

  在俄罗斯期间,适逢“8·l 9”十六周年。

  1991819日,苏联一批保守派政要突然发动政变,非法成立了“苏联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由副总统亚纳耶夫代行总统职务,废黜了远在克里米亚休假的总统戈尔巴乔夫,与1964年赫鲁晓夫的故事如出一辙,要终结刚刚开始的艰难改革。在黑海之滨的别墅里,戈尔巴乔夫冷静又坚决地拒绝了来人对他的逼宫,在危急之中,表现了一位大政治家的尊严。与此同时,莫斯科俄罗斯议会大厦前,叶利钦跳上叛乱部队塔曼师110号坦克,呼吁莫斯科人和俄罗斯全体公民进行反击。奇怪的是,那些当兵的没有伤害他甚至没有阻止他。俄罗斯人民,包括一千多万苏共党员,在这历史关头,冷静又坚决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些被派来镇压或威慑的部队,也倒戈了。数日后,戈尔巴乔夫回到莫斯科,他以一种多少有些悲壮的风凰涅槃的方式----辞去苏共总书记,解散苏共----简洁平和地完成了俄罗斯一次历史剧变。

 想来也很巧,当时我正在俄罗斯远东的一个城市,对于莫斯科发生的那个事变。居民们保持了令人震惊的冷静。没有哄抢,没有骚乱,没有不同观点人群之间的冲突,只有报刊亭前买报的长队,透出他们内心的激越与动荡。市面上一切如常。连排队都是规规矩矩的,两个人之间,空出一个人的距离,没有加塞插队,许多人拿一份报纸或一本书,耐心地读,耐心地等。如果有一点小小的骚动,大多是我们的某些同胞不太守规则了。那正是苏联副食日用品供应紧张的岁月,货架上空空如也,让人想起了我们的三年饥荒。偶有一些黄瓜西红柿牛肉火腿肠摆放在里面,价格都极高。当时卢布贬值厉害,一元人民币可以换100卢布。揣上几千元人民币,便像八十年代初期那些港台阔佬来到大陆一样。只是他们的售货员并不见钱眼开,常常会优先照顾本地的顾客。在肉食极度匮乏的时候,满大街的鸽子却依然过着安详的日子,在草地上嬉戏,在人群中流连,没有谁将它们拧了脖子拿回去炖汤。我至今记得,一位卖爆玉米花的老太太,生意清淡,每每有鸽子飞来,她都会撒一把喂它们。还有满大街的狗,各色各样的狗,没人打了回去下火锅。

  俄罗斯人是沉静的,隐忍的,其中有一种坚守与高贵。这或许和他们的宗教传统有关。74年的专制制度下,有过内战,有过镇压,有过特务恐怖,有过告密与叛卖,有过排山倒海般的外敌入侵,但是没有大规模的面对面撕破脸皮的群众运动和大规模的文化毁灭与打砸抢,没有那种全民的疯狂,嚣张、野蛮与粗鄙,也就是说终于没有毁掉他们人性中最后的一丝耻感和尊严。所以,对于那些干了恶事最终因绝望或羞辱而自杀的人物,我总会报以某种敬重。像著名作家法捷耶夫,像8·19政变策动者之一的前苏联内政部长普戈。

  今年的8·1 9刚好是一个礼拜日。滴血大教堂人群熙攘,唱诗班和谐空灵的圣诗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教堂外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孩子们纯净如天籁的合唱传布到很远。

  戈尔巴乔夫实行《宗教自由法》十七年来,俄罗斯的东正教信众已达总人口的百分之六十多,还有百分之十几信奉其他教派。看着教堂内外那些平和虔诚的人们,年老的七八十岁,年轻的二十上下。为什么一个被禁绝74年的信仰,会如此蓬勃地在这片土地重新生长出来?这里面最年长的,当年也才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这是一个传递之谜。

  十二月党人广场上,一对新人正在举行婚礼。他们接受着一对宫廷装扮的男女的祝福。俄罗斯的青年男女喜爱在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举行婚礼——教堂,公园,海滨,烈士墓,名人纪念碑,不像我们,总是在喧哗的酒筵上。

  不远处,那个因普希金《青铜骑士》而闻名遐迩的彼得一世骑马雕像前,一个旧俄士兵装束的青年,也如雕像一样,持枪站在这位沙皇身边。对游客的拍照,如雕像一样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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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0 1:05:00

  蓝宝石一般的冬宫博物馆,用玻璃罩住的达·芬奇原作《丽塔的圣母像》前,静静的,围满观众。

  进入冬宫的镂花铁门,踏上冬宫的宽阔楼梯,想起那部经典电影《列宁在十月》,那一场激烈的夜战——炮火,枪声,牺牲与占领,想起那个赤卫队长马特维耶夫喊着,别朝那些雕塑开枪,那是尼古拉留给我们无产阶级的礼物!然后他冲进会议室,一边用小梳子梳着头,一边笑对那些目瞪口呆的人们潇洒地说:“临时政府的先生们,你们的公事办完了,从现在、直到永远……”

  后来知道,那一场攻打冬宫的激烈战斗场面,是二十年后的一次电影虚构,它真正的导演是斯大林。

  但是,这些沙皇的礼物,确实被保存下来了。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今天它已经成为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四百多间展厅,三百多万展品,22公里长的展线……每天都有河水一般的人群从这里缓缓流过。

  涅瓦大街游人如织。这依然是当年普希金的涅瓦大街,是安娜·卡列尼娜的涅瓦大街,也是列宁格勒保卫战中那个寒冷又饥饿的涅瓦大街——因为它的一切几乎都没有改变。你几乎可以碰到在这里散步的马雅可夫斯基和喝茶的阿赫玛托娃……看到一幢大楼有些怪异,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幢正在修缮的旧楼,里面几乎掏空,但是一幅巨大的画布蒙在工地的外面,画着这幢大楼的外墙,几乎可以乱真,大概是怕施工破坏了大街的美丽。

  一只漂亮的黑白两色花猫,在人们来去匆匆的路边四肢伸展地呼呼大睡。我以为是一只死猫,蹲下一看,肚皮在微微起伏。它半张开眼,看了看我,又睡去。俄罗斯的大街小巷公园景点,常常有这样在大庭广众前酣然入睡的流浪猫狗。我常常为它们的这种安全感,这种对人类的信任而感动。还有在游人脚缝间觅食的鸽子。树林里有松鼠,河岸边有野鸭和海鸥。

  所有的露天咖啡吧都坐满了人。一个女孩要了一杯啤酒,在夏日的阳光下读一本书。在公园,车站,河岸边,地铁上,常常看见这样的读书图。不是那种时尚画刊,也不是快餐口袋书,而是一本厚厚的,朴素的书。地铁列车上,我和蓝英年先生坐在一位年轻姑娘的身边。她心无旁骛读着一本书,一直没有抬头。我忍不住,让蓝先生问问她,读的什么。蓝先生不好意思打搅,但还是问了。姑娘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死屋手记》”蓝先生想了解这个女孩子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理解多少,义提了儿个问题。女孩了回答得很聪明:“您都知道,我就不回答了。”

  入夜,一场《大鹅湖》在涅瓦河畔的一个古老的剧院静静地开始了。环形的楼座,精美的包厢,还有金丝绒的幕布,让你觉得这就是两百多年前的一次演出。观众大多是中老年人,穿着规正,举止儒雅。没有音响,音乐声起,每一句最细微的旋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美丽的奥杰塔英俊的王子,快乐的小天鹅还有那个恶魔,全身心地演绎着这个古老动人的故事。有两场戏之间,大约演员换装出了一点问题,大幕拉开,没人出来,乐队于是停下,全场一片静寂,静得像空无一人,一直到演员出场。

  这就是彼得堡,十六年之后的8·1 9

  短短十六年,俄罗斯人民的精神生活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他们告别了国家意识形态,向上,皈依宗教,向下,返回世俗。把政治交给政治家,把选票收回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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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0 13:55:00

墓地,你说吧!

俄罗斯的历史和文化,是用青铜和花岗岩记录的。是书写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公园广场教堂和墙壁上的。人们天天都和它们擦肩而过,成为他们生活的一个背景。一个建筑师,一个圣像画家,一个科学家或一个杂技小丑,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作家作曲家民族英雄无名战士各种各样的政治家和影响过这个国家造福过这个社会的人一从数百年前的彼得大帝、库图佐夫到刚刚去世的赖莎、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都以物化的方式被大地保存着。走在大街上,不经意间,就会看见墙上一块铭牌,记录着这幢房屋曾经生活过的某个人物,哪年哪月,他在这里干过什么写过什么。那些为保卫祖国献出了青春与生命的人,总会得到最高的尊敬——最高大的纪念碑和最宽阔的广场都属于他们。在偏远的公路上,也常常会看到一座小小的烈士墓或一处当年曾经阻击过德军的堡垒。它们时刻在向人们诉说着两个词儿:牺牲和崇高。

  作为个体的生命,保存得最完全最丰富的,是墓地。所以,在俄罗斯期间,我们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墓地。

俄罗斯是一个如此尊重死亡的民族。看一看他们的墓地,你会相信我的话。他们把这个恐怖,压抑,悲惨,不祥的空间,装扮得如此庄重,宁静,丰富又美丽,充满了让人激动让人遐想的诗情。让许多活着的人都生出一份禁忌:我死去之后,灵魂还会接受审判或赞美。而不像有的人,哪怕洪水滔天。

在同一座公墓里,会有极权主义意识形态家日丹诺夫、也有非斯大林化的始作俑者赫鲁晓夫。有不堪丈夫凌辱而自杀的斯大林妻子阿里卢耶娃,也有《保尔·柯察金》的作者奥斯特洛夫斯基,卓娅和舒拉这样的苏维埃英雄。有中国的流亡者王明和他的夫人孟庆树,也有曾经流亡西方的天才男低音歌唱家夏里亚宾——他将那首震撼人心的《伏尔加船夫曲》唱遍了全世界。有在《第七交响乐》中表达对极权主义恐惧与愤怒的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也有在斯大林时期一手遮大迫害过许多同仁的法捷耶夫。有那个跳上坦克振臂一呼结束了一个红色帝国的爱喝酒的叶利钦总统,而与他相邻的,是那个拉大提琴的罗斯特罗波维奇……有的墓地很冷清,有的则常年摆放着花束。斯人林的遗体从列宁身边起出并焚化后,埋在红场的外墙下,渐渐被人遗忘。他那刚烈的妻了总有许多人来看望她。在一次有许多达官贵人参加的宴会上,斯人林将一颗烟头弹到剑她的脸上,语言粗俗地唤她喝酒。她愤然离席而去。第二天早上,她被佣人发现躺在血泊中。关于她的死,多年来也一直众说纷纭。不知为什么,人们总爱抚摸她忧郁的脸庞,墓园管理者只好将她的半身像用有机玻璃罩起来,但还是有人从缝隙中将花朵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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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0 18:06:00

在沃尔科沃公墓,那位美丽的俄罗斯文史学者柳德米拉一路引领我们拜谒各种人物的陵墓。她突然探问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兴趣看看?”我们问是谁,她说:“列宁的一家。”  我们说当然要看看,那也是一段历史。她说的是列宁的母亲和他的两个兄弟。列宁的母亲玛丽娅·兰克被誉为俄罗斯最伟大的母亲,列宁的哥哥亚历山大·乌里扬诺大是刺杀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民意党烈士。

  关于列宁的一家,是一个长长的话题,前苏联国家工会副主席拉里莎·瓦西里耶娃在前苏联档案解密之后,查阅了许多资料,包括列宁母亲和亚历山大三世的通信,写了一本书《克里姆林宫的儿女们》,其中说到那位伟大的母亲曾是亚历山大三世的情人,那位英勇的烈士,是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的儿子,他的名字都和那位沙皇有关。听起来几乎是一个俄苏版的《哈姆雷特》。

  在彼得堡,涅瓦河畔,下榻莫斯科饭店,客房的窗口正对着涅夫斯基修道院。透过围墙的雕花栏杆,远远地可以看见里面树影中参差杂陈的墓碑。他们一点也不忌讳将一个埋死人的地方摆放在这样一个热闹区域。下楼,过街,5分钟就可以走进它。两三百年来,陆续进入的各类人物,密集或疏散地静卧于花草林荫之中,没有统一的排列,也没有特别的打理,宛如一个自然村落千姿百态。在一面矮墙下面见到了强力集团的5位重要成员。鲍罗丁,穆索尔斯基,里姆斯基-柯萨科夫,巴拉基列夫,居伊。他们似乎生前约好,死后依然相邻。

  今天说来常常令人难以置信,对于上述几位,以及克拉姆斯科伊,列宾,苏里柯夫等巡回展览画派,以及列维坦等画家,还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丹钦柯等等俄罗斯表演艺术家,我们是在一个最荒谬的时期开始熟悉他们的——文革开始之后。文革之前,我们这一代人在一个严密的体系中生活,所有的资讯,几乎都是由学校和媒体灌输给我们。在停课后的校园,在失控后的社会,在父母自顾不暇的家庭,我们突然得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自由。许许多多“封资修”的东西大举侵入了我们的生活。

  同行的几位师长非常惊异,在文化专制最为酷烈,他们那一代人动辄为此得咎罹难的岁月,恰恰是我们这一代走进异端文化的开始。文革从它一开始,反叛之火同时也燃着了。

  不远处是柴可夫斯基。他身边有两位长着翅膀的美丽天使,他是强力集团哺育出来的俄罗斯天才。还有今天依然有人读着,惦记着的陀斯托耶夫斯基。一群上了年岁的男女正静静地看着陀氏,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睛。

  许许多多在俄苏文学艺术史上留下了名字的人,散布在各种各样的墓园中。他们无语,但是不断地诉说着从前,诠释着从前,或颠覆着从前。世上没有盖棺论定。一些在苏联时期如日中天或权焰薰天的人,被揭示出残酷,卑琐,令人发指的一面,一些“苏维埃最恶毒的敌人”,日益显现出人性的光彩和不屈的意志,还有一些人,复杂得让人怅叹。那个有些怪异有些孩子气的杰出诗人——曼德尔施塔姆,消失在远离他家乡万里之外的远东,只知道他最后死在一个劳改犯的中转站。今天,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人和其他国家的人在说他,读他那些不朽的诗。那个中国读者耳熟能详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肖洛霍夫,也寂寞地躺在他的故乡。另—个诺奖的获得者索尔仁尼琴告诉全世界:他不相信一个出卖他人,支持当局政治迫害的人,能够写出《静静的顿河》。《青年近卫军》风靡了一代中国青年,它的作者法捷耶夫躺在莫斯科最显赫的新圣女公墓,书中的几个人物在墓碑上陪伴他。他们不知道,作家除了让他们英勇抗击德国法西斯之外,还签署过对本国作家的逮捕令。斯大林死后,他成了文学界的众矢之的,他惶然,苦闷,无度酗酒,后来自杀了。科切托夫,是一个比法捷耶夫影响更大读者更多的作家,他的《茹尔宾一家》,《叶尔绍夫兄弟》,《州委书记》和《你到底要什么》等八本长篇,从“必读经典”到“供批判用”,在中国大陆连续风行二十年。我至今记得,七十年代中期,偷偷读他的《你到底要什么》和《落角》感受到那种异端气息。后来才知道,科切托夫是一个顽固的斯大林分子,他的作品是对当时一些正直作家的反击,对一些人——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曼德尔施塔姆……他竟通过小说中的人物,指名道姓地贬毁他们,只是当年,我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名字,还以为是一些随意塑造的人物。柯切托夫在苏联作家协会书记的位置上,也做过许多整人的坏事。九十年代,我国又重新出版了柯氏当年的那些内部书籍,我曾以一种怀旧的温暖购买了它们。而在俄罗斯,或者更早一些的前苏联,柯氏已经失色,当年被他抨击的那些人,从半个世纪浓重的阴霾中升起来,发出了他们的光彩。

事情就是如此吊诡,同一个人,同一部作品,在不同的语境中,竟会得出如此不同的结论。是我们当年比柯切托夫走得更远,还是今天的俄罗斯比我们又走得更远?这也是一个吊诡的问题。

这次游历中,我曾和同行的师长友人谈起一个近乎于无厘头的问题如果没有无可选择的俄苏文化灌输,我们这几代人会如何?一是延续五四以来开放多元的文化传统,一是全面倒向欧美,一是全面封闭,如北韩那样(到了六十年代之后,实际已经是那样了。)在这几种可能性当中,俄苏文化的强力入侵,还不算是最坏的一种。起码它的意识形态文化没有我们曾经走得那么决绝,那么彻底,那么粗暴。它多少还残留着许多人性之美和艺术之美。它还以老大哥之威势裹挟了那些优秀的古典文化艺术进入到这一片荒漠的土地上来——普希金,柴可夫斯基,果戈里,列宾,列维坦,托尔斯泰,屠格涅夫,契可夫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便是最严酷的斯大林时期,有些东西也成为我们的一丝清新之风—— 《小路》,《灯光》,《喀秋莎》,让我们知道除了“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练一练手中枪刺刀手榴弹……杀——嘿!”之外,还有这样的战争歌曲,还有爱,期待,与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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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0 20:05:00

我接着你六楼的文章谈一点想法,关于政治问题,那是没法说清楚的问题。那要看时事,周恩来在文革当中不也要说一些唯心的话,做一些唯心的事吗。但这并不能掩盖他的伟大,正所谓暇不掩疵你说呢?

  陀思妥耶夫的“罪与法”、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莎士比亚的“哈姆莱特”。这些传世之作我都看过,“罪与法”中主人公的那种心理斗争、“静静的顿河‘中主人公那种职业军人的悲惨命运、哈姆莱特中主人公那种清醒后的结局。在小说中写得那是惟妙惟肖,对人物的描写那真是入木三分,没得说。

  你还谈到对歌曲的创作,这个跟民族风俗有关、跟体制、思想等都有关系。为什么我国作家的作品得不到“诺贝尔文学奖”,这跟思维有很大的关系。存在决定意识,养成了这种思维方式,难道不是吗?

  改变一种方法很难,改革更难,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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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0 20:34:00

阿赫玛托娃和野狗俱乐部

阴暗,伤痛,屈辱和苦难,也被记录着。

阿赫玛托娃,对于今天中国的许多读者或爱诗的人,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是在她的祖国,几乎半个世纪岁月中,她被深深地遮蔽着。

   一百年前世纪之交的那一段岁月,是俄罗斯文化艺术最活跃最具创造力的迷人时期,那是一个旧专制风雨飘摇,一个新专制尚未来临的一段时光,类似于我国的清末民初。这二三十年,被史家称之为“白银时代”,以与那之前的普希金,果戈里的“黄金时代”衔接并相映生辉。

   如果说,普希金是黄金时代诗歌的太阳,阿赫玛托娃则是白银时代诗的月亮。她几乎从少女时期就开始了和众多才华横溢纵横捭阖的人们一起开始创造这个星光灿烂的时代了。那许多星辰的名字,直到今天依然闪烁着光辉。短短二三十年间,他们在哲学,文学,音乐,戏剧,绘画,批评等各个领域的创造性活动,让古老的俄罗斯几乎在一瞬间走入了世界现代文化的前列。这样一个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进程,在1917年冬天嘎然而止。一个突如其来的全新的社会横亘在他们面前。这一支风流倜傥自由无羁的队伍在社会大变故到来之后进裂了,飞往各自的方向。有的高升,有的消失,有的逃离,有的坠落于深渊。阿赫玛托娃属于后者。她一些最亲近的,也是最有才华的人们纷纷罹难。很快她也落入同样境地,开始了长达近半个世纪的苦难的历程。

    费了一番功大,终于在喷泉河畔找到她的故居,一幢带花园的黄色楼房,现在是她的纪念馆。从二十年代到五十年代,除了流放,疏散,她前前后后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那是她人生中最阴暗的岁月。第二任丈夫普宁关进监狱并死去后,她孤独地在这里守望,她的儿子列夫也在监狱。

    在最困窘的时候,她写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在这个国家,倘若要为我竖起一座纪念碑,我可以答应这样隆重的仪典,但必须恪守一个条件—— 不要建造在我出生的海滨,我和大海最后的纽带已经中断,也不要在皇家花园隐秘的树墩旁,那里绝望的影子正在寻找我,而要在这里,我站立过三百小时的地方,大门始终向我紧闭的地方。”像许多被禁绝的苏联作家一样,她一直在写作,用自己的心血和良知写作,所以,当那个时代过去之后。他们还留下了关于人和那个时代的些许记录,这一点和我们这里不一样。

   她说的那个大门紧闭的地方,是监狱。她曾一次又一次地在严寒中守候在那里,期望见到自己的亲人和友人。

   一楼,进门是一个放映厅,循环放映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昔岁月。楼上有七八间展厅,很朴素地放着她的诗稿,照片,衣物杂物,还有一张1921年的《真理报》,上面有一条消息:古米廖夫被判处死刑。那是她的第一任丈夫。

    一面裸露的红砖墙上,贴着许多陈年黑白照片,大多是白银时代那些卓越的人们。他们有的是她的友人,恋人,同路人或天涯落难人。

    在另一处与她相关的地方—— “野狗俱乐部”,我又看到了这些照片。

   那天从彼得堡国家艺术博物馆出来,在大街上漫步。蓝先生突然指着街对面喊起来:“野狗餐厅!”要不是蓝先生的这一嗓子,谁也不会注意这里还藏有一个世纪的遗迹—— 那是路边一条陡狭的石梯,通往一间阴暗逼窄的地下室。八九十年前,这里是俄罗斯文学艺术群英荟萃的地下宫殿,是一个引起过世界关注的艺术沙龙。这里留下了“白银时代”终结之前,俄罗斯缪斯最后的舞姿。

    “野狗俱乐部”是一个文学艺术界的内部酒吧,开张于l911年的最后一天。它陈设简陋,最大的一个房间,也只能挤下五六十人。用它做一个契卡的刑讯室可能更合适—— 空间低矮,光线暗淡,大片裸露的红砖墙,粗糙的原木桌椅散乱地摆放着,顺墙是一溜长箱,可以放杂件,也可以坐,吧台有一些简单的酒水点心,自己去买,没人招待。在华屋遍地的彼得堡,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取名为“野狗”的地方,会聚集那么多声震遐迩的人们:普宁,古米廖夫,勃洛克,曼德尔施塔姆,茨维塔耶娃,红极一时的旅居法国的“诗歌之王”巴尔蒙特,后来成为苏联红色诗圣的马雅科夫斯基,忧郁的诗歌王子叶赛宁,(这两位浪漫的,先后都拥抱了红色革命的天才诗人,也先后用自杀的方式远离了他们钟爱的俄罗斯。)他们在这里跳舞,歌唱,朗诵诗歌,演小戏剧,讨论关于文学艺术和几乎所有的问题。这里有的是热情,奔放,自由,创造,爱恋,嫉妒,痛苦,失落与疯狂……许多人的名作都在这里诞生。许多名媛贵妇,把来到这里,见到自己景仰的人当作一种至高的荣幸。阿赫玛托娃一直是这里的中心人物,她在这里朗诵过许多自己的诗。连高傲不羁的马雅科夫斯基也曾在她面前激动得失态。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野狗俱乐部是由沙俄警察查封的。对美与真理的追寻,哪一种专制制度都不喜欢。不过,沙俄警察只是查封而已。“野狗俱乐部”是什么时候恢复的,不得而知。按我们中国的思维路数,平反昭雪常常是改朝换代之后的一种举措。但是,我们得知,阿赫玛托娃的纪念馆,是在前苏联时期开办的。那黑白照片上的许多人,也是在前苏联时期被恢复了名誉。

   一个国家的容忍与弹性,保障了它的变更与进步的安全。

   1966年,我们这边一场红色狂飙拔地而起的时候,阿赫玛托娃在莫斯科郊外的一家疗养院悄然离世。许多人,包括一些年轻人,自发参加她的葬礼,批评家马科戈年科说:压迫她的人的名字早已被人们遗忘,而她将永远活着。

    四十年过去了,时间证明这句话后半句是对的,但是那些压迫她的人,那些作恶的人,并没有被忘记。

    在阿赫玛托娃故居,我买了一张她的黑白照片,侧面照,冷冷的,沉静的,有些忧郁,有些苍白。想起她的一句诗:“白银的月亮凝立如诗,灿烂地照耀白银的时代。”

    “野狗俱乐部”数年前恢复,重新开业,人们到这里喝酒,品茶,凭悼这个如彗星一样在俄罗斯夜空中一闪而过的辉煌景象。看着昏暗灯光中那一张张昔日的旧照,觉得这是一座让人心悸的地下陵寝。

    阿赫玛托娃和“野狗”时代的那些人们,留下了一些东西,那就是坚韧,尊严和高贵。

  一直记得普希金那首诗,它曾抚慰过许多人: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

    相信吧!快乐之日就会到来……

    俄罗斯依然有着它许许多多的问题,腐败渎职,效率低下,贫富悬殊,管理混乱,道德滑坡,在整个世界格局中的利益与野心,专制主义文化也还有着它深厚的土壤和强大的惯性。但是,在那里,这些是受到制约的—— 那就是不再被控制的信息和人民手中的选票。

   刚从74年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又经历了十多年如此凶猛的休克疗法,能够保持总体的和谐与稳定,应该说是让人欣慰的。赴俄之前,常听说那儿的治安如何如何,有几次,我将贵重物件放在饭店,独自一人在夜色浓重的大街小巷漫游,直至凌晨,我想看看会遇到什么。灯影下缱绻的情侣,台阶上喝醉的男人,街角拉小提琴的姑娘,出门遛狗的老人,甚至还有在橱窗灯光下为夜游者画肖像的民间画家……我迷路了,拿出我饭店的卡片,递给一个青年,他陪我走了一段路,然后用手势告诉我剩下的路该如何走。

   最普通的人,会告诉你这个国家的明天是怎样的。不管他们的政治家们有怎样的私欲和阴谋,也不管历史留下过多少伤痛和苦难,人心那块最柔韧的地方棗希望,尊严,宽容与爱,永远不会被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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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0 20:36:00

【作者简介】  胡发云,男,湖北武汉知青,著名作家。1968年高中毕业,到湖北天门县插队。197O年回城,当过工人、统计员、工会干事。后成为专业作家,有大量小说散文诗歌文论等作品问世。主要作品有《老海失踪》、《死于合唱》、《如焉>等。

摘选两则短论,是为评介:

    记住胡发云,是因为他的那本《如焉》,年初被禁又被放行。他的这篇文章《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标题一般(因为用的人太多).但里面的。内容多多。值得细细品咪……,多少滋味在心头!—— :     江鹏

    《如焉》的封底上摘选了普希金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这句话,他常用柬劝慰我。而他奉人其实是有忧郁,也有愤慨的。

——章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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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1 3:09:00

感谢南加州网友贴上来的文章。看后的确使人沉思,受益非浅。谢谢,谢谢!


我 本 井 底 蛙 , 观 天 自 快 活 . 我 乃 沧 海 龙 , 咫 尺 尽 坎 坷 。

                                     ——录 曲 博 语 自 照

E:13983226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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