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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南加州《知青》选登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荆棘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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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4 19:56:00

南加州辛苦了!《知青》选登篇篇笔扫千军,内容生动感人,美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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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南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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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伟原创]儿子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4 21:25:00

 

 

    “爷——爷!”尾音还向上一挑。一声呼唤,似一缕阳光,穿透冬天的抑郁与烦闷,浑身一阵暖流滚过,天地便灿烂了。心一颤,可可小人儿扎着白藕般的小手,从她妈怀里挣着向我扑腾。竟然会说话了!心,化了,如春水般润泽枯涩的眼眶。我实在无法形容我那时侯汹涌的情感波涛。这是我的人生第一次啊,这是我孙女给我的。

哦,我的小太阳!

 

  找到儿子后,我们爷俩开始了在这个城市里的生活

 

    许多次在脑海里勾勒过儿子的模样,总脱不了他在襁褓里的样子,心里明白,他怎么也该是个大小伙子了。在长途车站接到他时,那敦实憨厚的样子,还是让我一下没能适应。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啊。那时我刚到省城,没房子,蜗居于熟人小厂的门房里,儿子也安排在了这个厂里做工。我们父子开始了在这个城市的共同生活。

    孩子和他爹一样,能吃苦,就是没文化,名字都写不好。再加上在外游荡了许久,也说不清会沾染些什么毛病。我对他管得就很紧,记得当时给他的约法三章:不沾黄赌毒和违法之事:老实做人踏实做事;自尊自律自强。白天干完活后,晚上我只要不去教琴,就让他认字,就从这三条认起。他还不会用存折,除了伙食费、零花钱,工资都给他存银行。硬把他耍钱、抽烟的毛病纠了过来。原想让他学一门手艺,也创造过不少条件。那次交一辆中巴汽车给他跑营运,半年下来血本无归,他急得满嘴燎泡恨不能把自己称斤卖了。毕竟文化差,心眼实,到底不成。后来也就没太逼孩子,只想他能成为一个靠自己双手吃饭的正直的人,就算对得起他爹了吧。

    这些年,儿子什么都干过。熬胶、刮墙、蹬三轮、掏下水道、看工地、倒腾小买卖……。这些活不长久,流动性大,随便一个带红箍人的都可以对他实施没收、罚款。有一次我被通知去领人,很恼火,本想狠狠训斥他。他说送货时遇见城管掀摊,一老婆婆没跑得及,摊被掀了人也摔倒了,他看不过就去搀扶并与城管争执起来,结果他和三轮都被扣了。儿子说,那时他想起奶奶了。我嘴上要他注意方式方法,心里却赞许。晚上去他的宿舍,隔窗见工友在给他敷药。孩子被打了啊,手臂、肩背都暴着紫条条,那些人好狠。他让工友们瞒着我,怕我难过。那时我真心疼啊,但我还得装着不知道。

    认识我们爷俩的人都说,我是把福享早了。孩子孝顺。只要在一起吃饭,他总去食堂把炊事员的炒勺接过来弄点可口的,衣物床单只要脏了几乎都是他搜去洗。病了,他给端茶倒水送饭:闷了,陪我说说乡下的山水人事。逢年节,不时还奔几百公里去给父亲烧香、垒坟,给奶奶带物送钱。后来,有了他哥哥的消息,他带了条烟跑三百多公里去探监,正儿八经地劝导他哥哥好生改造,早日出来一起去找妹妹。再后来,传来他妹妹的消息。他妹妹辗转被卖几次,做保姆、小工,十二岁被卖到安徽给人做媳妇,十三岁生了个女儿。我看过寄来的一张照片,那张母女照,就是一个大孩子抱着个小孩子啊,尤其那张木然呆滞的脸,令人心酸。那几天我们象过节似的高兴,要知道,除了那牛,就数他和妹妹的感情好啊。儿子说,等攒够钱,他要去看妹妹。

我和儿子就这样在这城市滚着爬着,难,但从没气馁,尽管一路趔趄,却总怀揣大大小小的念

想,盯着远远近近的希望。有想头,人就有劲头。几年下来,乡下的欠债还清了,我调换了单位,儿子在单位上做保安,收入和生活稳定了。前年,儿子结婚,就在单位上租房子成了家,媳妇也是乌蒙山人,铁木真的后裔,蒙族。我也穿上了亲家母给做的、近三十年没穿上的乌蒙山人的毛边鞋,舒坦。自此,我塌实了,感觉我对得起他死去的爹了,心里宽松不少。我说,儿子,你成家了,象个真正的汉子那样,把日子过好了,早点给你爹和我生个孙孙,对你爹也有个交代,我就不再瞎掺和了,好好过去吧。他听出了我的意思,急了,说:以前我没了老人,很羡慕别人,找着你后我有了老人。过去没条件,现在我有家了,可以孝敬你了,我们都商量好了呀!小俩口都要哭了,我应了,从此告别食堂,端起派头,一本正经地做起了“老人”。

 

  骨肉团聚,在几天前还是渺茫模糊的事,几乎眨眼间便成为了现实

 

    奇了怪了,从插队到现在,我和儿子许多次的转折竟然都是在秋季,人生是不是真有定数?自给小孙女做了周后,又是个金风送爽的秋天,有关儿子家的喜讯就接踵而来。骨肉团聚,几天前还是渺茫模糊的事,几乎眨眼间便成为现实。我认定,这些喜事都是我小孙女给带来的。

    儿子的哥哥因在狱中表现不错,提前释放,回家前专程来了儿子家。这是个大个子,仪表堂堂,透着点书卷气。光看外表,很难想象他竟然曾是个抢劫犯。大概因了这不光彩的历史,他出言谨慎,有些自卑。交谈中得知,他对日后的生活已经有了打算,除回乡伺弄他们家的责任田之余,还准备开一杂货铺。我自是表示赞许勉励有加。两兄弟见面没说几句话,就互通情况,谈到了寻找妹妹的话题上了。我心里一阵难过,就避开了去。

    没想到,儿子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妹妹电话联系上了,更没想到,这个饱受不幸而性格倔强的苦命丫头,竟然不管不顾地从安徽急匆匆赶了来。那天,轻易不到办公楼的儿子一下闯入办公室,一个都做了爹的汉子竟激动得说不清话了,颤抖的声音翻来覆去就一句:我妹子回来了。回来了,打从被人贩子拐走到现在,兄妹离散整整十年。我一直都不忍提及他妹妹的事,我怕看到他期盼与失望交织着的脸,潜意识里,我已经不抱希望了。不想再去描摹他们兄妹见面的情景,怕落了俗套,亵渎了。梦想成真,儿子喜气洋洋成天都在笑。

    几天后,儿子陪着妹子回乡省亲。从欣喜中冷

静下来,我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在安徽上小学的孩子

盼望母亲回家的场景,心,一下沉了下去。

    兄妹三人一同从山里回到了省城。在一天晚饭后的闲聊中,我提及了他们的母亲,我认为要是他们的妈妈也找到了该有多圆满。本来挺热烈的气氛“一下冷寂了。我察觉到他们的内心:恨!可那亲情又割也割不断。我知道,我触及了他们一直在回避的敏感的问题,他们的内心陷入了矛盾的痛苦中。这次回乡省亲,有乡亲说在他们兄妹离乡背井期间,看到过他们的母亲,她不敢回村,仅在村子对面的山上远远眺望。和她说过话的乡亲,知道了她的下落。乡亲说,她离开的时候都是哭着走的。命运真捉弄人,儿子的母亲与邻省贩牛人私奔后,竟也被卖到了安徽,与儿子的妹妹所在的县相邻,那么多年竟然与女儿咫尺天涯。三兄妹在迎不迎他们的母亲回来见面的问题上各置一辞,我说:过去你们不知道不理解尚可谅解,现在你们都为人父母了,也品尝了作父母的艰辛,知道儿女在父母心中的位置,无论怎么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就是棗她是你们的母亲!终于,他们愿意让母亲回来见面,但表示,绝不叫她一声妈。当晚,三兄妹拨通了电话,轮流与他们的母亲通话,果然,他们没有叫一声妈,我从他们眼神里看到了复杂的情感流露。我接过电话说:这边的孩子都齐了,回来一趟吧,都想见见你。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句:“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呀”,接着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痛彻心腑的哭泣。

这是一桌早已订好了的接风酒宴,孩子们都先到了,一身农家妇女打扮的母亲,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躲在我身后,看桌子上首只有一把椅子,我不入席,等他们加了椅子,才引他们母亲入座。举着酒杯,我说了很多。我说了那个穷困的年代那些难熬的日子:我说了养儿方知父母恩;我说了人非神圣孰能无过一辈子辛苦生活岂能步步合适?我说了羊羔跪乳雏鸟反哺:我说了亲情说了责任说了宽容说了咱千年的百姓崇尚的那份品德……。然后我说:道理说完了,今天我要的就是当着我的面,对你们的母亲敬杯酒,叫声妈!否则我泼了这杯酒,送她回去。良心会让你们作出选择的。冰山化了,坍塌了,一声声呼唤与应答都掀起一阵感情的巨浪,当我把小人儿递给这个有真正血亲关系的奶奶时,她紧抱着孙女嚎啕了……。怕控制不了自己,我想走开,没成,就端起酒杯,于是,我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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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伟原创]儿子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4 21:54:00

 

儿子的牛活与以前一样又不一样了。儿子的母亲回去了,那边还有孩子、家庭:儿子的妹妹留下了,那边又多了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和残缺的家庭:儿子的哥哥在山里的愿望实现了,小店生意红火,地里庄稼茂盛……。同往常一样,我和儿子依然面临着总也没完的问题,譬如小人儿的户口入托上学;譬如儿子他妹妹的工作、今后的生活:儿子买了一辆二手摩托,下班就去外面“背人”(载客),他要给女儿攒学费。我们很穷,但我们对眼下这淡泊实在而又温馨的日子很满足。这世界啊,没有完美,世界恰恰是因为了残缺才美。好象是哪个哲学家说的?

    每天,一到吃饭的时候,办公楼那回声效果极好的走廊里,都会传来那让人心里痒痒的奶声奶气的“爷——爷”,  尾音还是向上一挑。人们此时都露出会心的微笑,善意的打趣中,疲倦、烦恼与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嘿嘿,那是我的开心果来了。

    磅礴逶迤大气质朴的乌蒙山哟,我感谢你。

我怀抱着肉乎乎的小孙女——那是乌蒙山送给我的开心果,我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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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全家福”——右至左,儿子,我,孙女,儿子的母亲,儿子的妹妹,儿媳妇。

 

    【作者简介】  孙伟,云南昆明知青。1974年下乡到云南宣威,1978年回城。2OO4年下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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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原创]小霞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5 13: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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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霞

李砚

 

    那年春天,随着一声略带童音的“孃孃!”小保姆小霞带着淡淡青茶叶香味,羞涩地微笑着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心里一咯登:她活脱脱就是一个大一号的希望工程宣传画上那个有着一双让人看着便心疼得发颤的大眼睛的小姑娘。只是那位小姑娘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小的营养不良的花骨朵,而十六岁的小霞已是晨光微熹时带着露水正渐渐绽开的一朵美丽的山茶花。和城市的孩子相比,从小劳动,在大自然里成长起来的小霞虽满脸稚气却发育得格外结实丰满,皮肤黑里透红,高高的个子非常健美,山灵水秀的蒙顶山赋予小霞一张秀气的脸庞和一双充满灵气大眼睛。好一个可爱的山村小姑娘!

    看着小小年纪便不得不独自一人到大城市里来谋生的小霞,我不由的从心里生出一丝怜爱,我伸手摸摸小霞的头,说:“走,我们回家吧。”

    小霞的到来,令当时刚满十岁的小女可儿欣喜不已。平时我和丈夫工作很忙,可儿从小就是带钥匙的孩子,乖巧的可儿从小就知道做完功课自己玩,渴了自己倒水喝,饿了自己热饭吃,闲了自己洗澡睡觉。只是近几年来由于牛活简单,加上长期独自一人,可儿显得性格过于好静,身体也越发抽条,象棵小豆芽菜。请小霞来不仅是为了帮我做家务也是给可儿作伴。

    小霞以前只在家乡县城里帮人看过小孩,大城市还是第一次来。叫了声霞姐姐,可儿立即把小霞拉进她的房间。知道以后这位秀气的霞姐姐将和自己同住一屋可儿莫名兴奋,忙着向小霞展示她那一屋子宝贝表示以后愿与姐姐共享。

    可儿是我和丈夫两家父母的第一个孙字辈,自然很得宠。从小到大四位老人,加上姑姑,舅舅,姨姨送的玩具衣物一大堆,使她一度不知道珍惜东西。小时候可儿最爱说:“我不!”我父亲当时便说:“我记得她妈小时最爱说:‘我要!’现在真是时代不同了啊。”

    看了可儿的一屋子玩具,随后又帮我收拾可儿的衣柜,书柜。小霞先是忍不住叹道:“这么多东西啊!”然后以一种她这样年龄不应该有的深沉的口气说:“真是人和人不一样啊,我们农村的孩子一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东西。”

    小霞出身很苦,八岁时便父母双亡。姐妹四人,她是老幺。为了抚养三个妹妹,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大姐把自己嫁了出去,应该说是招了郎进来,这样家里就有了一个男劳力。好歹二姐,三姐念完了初中,小霞却只念到初一,三姐妹便分别离家外出做工。这时大姐只有二十四岁,儿子已经七岁,与姐夫一起在家种田,为妹妹们守着一个家。

    小霞姐姐的身世,让可儿惊奇地了解到一个与自己生长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以前老对需要自己照顾自己颇有微词的可儿好象也懂事了许多。因为有一个可儿,小霞很快适应了在我家的生活,每天买菜做饭,打扫房间。余下的时间陪可儿玩,也看电视看书。

    说实话,对小霞的工作我一直不太满意。由于从小没有母亲教导,小霞做家务完全是外行。为此,我专门花了好些时间教她,可小霞在这方面不怎么开窍。洗衣服,原来上边有什么痕迹洗完后还照样在,后来遇上这种情况得我先自己搓一遍。做的菜,不是炒得太死,就是没炒熟,盐多盐少是常事。

    有一阵,小霞饭吃得特别少,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一问,她红着脸说:“菜太不好吃了。”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霞姐姐,这可是你的手艺啊!”可儿说,小霞越发脸红,头都快埋进了碗里。

    最要命的是小霞没有时间观念。烧水时,烧上后她便去干其它事,常常等水烧干了才想起。经常我下班回家已晚上六.七点钟,家里还冷锅冷灶,小霞和可儿玩的正欢,一见我进门,小霞才慌了:“哎呀,我忘了作饭了!”看着玩的满脸红通通的可儿和一脸愧疚的小霞,我只好让小霞打下手,自己赶快动手做饭。每当这时,可儿和小霞都吃得特别香,可儿总是天真地说:“真好吃,还是妈妈的手艺好,以后请妈妈多做饭,霞姐姐多陪我玩。”真让我哭笑不得。

    还好小霞打扫房间还行,那一阵我家每天窗明几净,客人来了都不好意思进屋。

    小霞和可儿一直相处得很好,小霞会跳皮筋,踢键子,抓子儿,可儿爱打乒乓球,玩飞标,我家顿时充满勃勃生气,还吸引了可儿的小朋友来玩,周末时我和丈夫也常加进去玩一把。小霞逐渐活跃起来,话也多了些,听可儿说:“霞姐姐还会讲好多故事呢。”只是每次都是关着门讲,不让我们听到。

    无论如何,有了小霞,可儿健康懂事多了,我也喜欢小霞的纯朴可爱。我把一些适合小霞的衣服送给她穿,使小霞看起来更象一个城市的女中学生,小霞也细心地将可儿不能再穿的衣服袜子洗了收拾起来,说是可以带回家给姐姐的小孩穿。

    让我意外的是一个月下来,一个周日,小霞捧出日常买东西的帐本,好清秀的一手字一如小霞其人,帐也记得清清楚楚。

    “真不错!”我忍不住夸小霞,“你的字好漂亮!

    “老师一直都这么说。”小霞红着脸老老实实地说。

    “可儿,来看看霞姐姐的字写得多好。”

    “我知道,霞姐姐讲题也讲得好呢。”可儿说,

    “真的?  我想起这一阵子我晚上轻松多了,可儿确实很少缠着我问问题了,原来是小霞在给她讲啊。

    我一下来了兴致,找出一些有小学数学智力题的杂志叫可儿和小霞一块儿来做。小霞一改平时做家务时笨拙的样子,心灵手快,不一会儿便将难题一道道解开。可儿必竟还小,还有几道不会做的,我便让小霞讲给可儿听。小霞开头还不好意思,后来越讲越自信,流利清晰,头头是道,听得我不住点头。

    小霞告诉我们,她以前在学校念书时成绩从没下过前三名,老师常叫她帮助差生,经常给同学讲题呢。怪不得!

    “可是,霞姐姐你学习这么好,为什么不念书了呢?”可儿问,

    “因为生活所迫。”由小霞嘴里冒出这么一句与她年龄及不相称的话,让人听了不由得心酸。

    可儿似解非解地看着小霞,在糖罐里泡大的可儿那知道在同一片蓝天下还有过着完全不一样生活的孩子。

    随后可儿又兴冲冲地跑进房间搬出头天晚上她和小霞关着门捣鼓了一晚上的杰作,原来是用彩色粉笔在小黑板上办的黑板报,真是图文并茂。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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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原创]小霞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5 13:39:00

一看就是出自可儿之手,而文与字大都出自小霞之手。因为黑板很小,文字不多,有书上抄来的格言警句之类,也有两人自编的小小幽默。以前可儿一人也爱搞这玩意,这次的水平可是大大提高了。

    “相当好!”我说。

    “我就知道妈妈会表扬的。”可儿得意地说。

    从此我家的黑板报几天一翻新,我这个从小办板报的老手有时也发表发表意见,板报从黑板一直发展到门上,门上是用纸贴的,内容更加丰富多彩,质量也更上了一层楼。以至于后来一位五十年代起便办报纸的亲戚老爷爷看了也称赞不已,还拍了照片回去留作纪念。

    从黑板报的内容可看出只上过初一的小霞的语文基础真不差,看得出她看过不少书,知识面也不窄,不象一直待在小山村的孩子。

    小霞告诉我,以前在家乡县城看小孩的那家的爷爷有好多书,“象你一样,也鼓励我多看书学习。”

    “那你读过哪些书呢?”我问,

    “读过《水浒》《西游记》,《简爱》《悲惨世界》……,还有琼瑶,席慕蓉的书。”

    “真不简单,城里孩子好些还不如你呢。”

    小霞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说什么。

    “小霞,你这样的孩子是应该念书的,否则太可惜了。”我说,

    “这有什么办法,命中注定的。”小霞满脸稚气却老气横秋地说。

    “什么命中注定,”我忍不住笑了笑,“你还这么小,还有时间,有机会,你就没想过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可以改变吗?”小霞怀疑的摇摇头,

    “当然可以,我可以帮助你。”

    小霞看着我不置可否。

    我心里略有点失望,想象中这会儿小霞应该象文学作品里写的那样高兴得跳起来,  说:“真的,谢谢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过,我真的决心帮助小霞,我不忍心看着一个有才华的孩了因为家庭贫困而被埋没掉。我找来了全套的初中教材和教学参考书,为小霞理出学习了计划。

    “小霞,”我把书交给小霞,郑重地对她说:“从现在起,你每天干完家务,上午,下午各抽一个小时,晚上抽两个小时学习初中的课程,家里活不多,应该可以的,你说呢?

    “可以。”小霞低头回答。

    “你以自学为主,每周我和叔叔各辅导你两次,有问题随时都可以问。希望你能在一年半的时间学完初中课程,接着你可以考职业学校,以后说不定还能上大学。费用你不用担心,我愿资助你,你愿意吗?

    “嗯。”小霞低着头说。

    “你一定要有信心,以你的基础应该没有问题。”

    “我知道。”小霞仍然低着头。

    “知道就好,我相信只要努力,你一定会成功的。”我鼓励她说,

    “嗯。”小霞低着头抱走了书。

    以后小霞每晚都在房间里看书,和可儿一样,除了周末,平常电视也很少看了。

    我为自己能帮助小霞而感到高兴,心里想象着小霞在我的帮助下会有与她姐姐完全不同的人生,或许将来还会有大出息呢,没准将来小霞会成为一名记者啊,编辑什么的:也说不定她会成为大公司里的白领丽人,或许还会发展成为一个女企业家。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为小霞作的设计而暗自得意。

    那些日子我热衷于帮小霞落实计划,不断督促她,检查她的学习进度。小霞进步很快,她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理解力很强,学起来一点不吃力,为此我的信心大增。但不久,我发现她逐渐有些松懈,学习进度越来越慢。我想小霞必竟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一边鼓励她一边更严格地要求她,再想法引导她,提高她的学习兴趣。另外我也找了一些关于农村孩子自学成才的故事给她看以激励她。当我做这些时,小霞总是乖乖地听着,乖乖地答应去做。可我总觉得小霞身上缺点儿什么。缺点儿主动?缺点儿激情?总之缺点儿我希望看到的那么一股劲儿。我想这也许就是她的性格吧。

    渐渐地我发现小霞对学习中学课程只是应付,更热衷于看我书架上的书,先是小说,然后散文,随笔……什么都看,一段时间下来,除了专业书,那些文学书籍被她看了个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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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原创]小霞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5 18:24:00

    “小霞啊,”我苦口婆心地教育她,“爱看书是好事,高尔基当年就是这样走上文学道路的。可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基础知识太差,将来很难参与现代社会的竞争的。你还是应该先把中学课程学好。”

    小霞不语,还是照样看书。除了看书,小霞还爱写信,三天两头在寄信。

    一天可儿笑嘻嘻的告诉我:“今天霞姐姐的男朋友来电话了。”我大吃一惊,忙问小霞,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还太小,谈恋爱是不是早了点?”我不太高兴地说。

    “我们那里都那么早,晚了就找不到好的了。”小霞挺认真地说。

    “可是你不一样,你现在应好好念书,谈恋爱会影响念书,何况,你将来的视野宽了,这时的男朋友对你也会不合适的。”我耐心开导她。

    “可是,”小霞突然说:“念书对我是没什么用的!

    “为什么?”我吃惊地问。

    “因为,因为我迟早还是要回乡下嫁人的。”小霞低着头说。

    “为什么?你现在有机会走另一条路的啊!

    “可我觉得另一条路对我不现实。”

    “难道你真的不愿改变自己吗?难道你还愿意回去过你大姐那样的生活吗?难道你希望你将来的孩子也象你现在这样吗?”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火来。

    “我觉得,……我不适合到社会里去竞争。”

    “你真没出息,你还没去试,怎知道自己不行!路是人走出来的啊!”我差不多要怒吼了,真是恨铁小成钢!

    “可是,”小霞抬起头来,红着脸一字一句的说:“我如果改变了自己,就真的会幸福吗?我如果走另一条路,就一定比回家嫁人好么?书上写的城里人的命运也不见的比农村人好,特别是女的,有的还更惨呢。”我觉得自己还真被哽了一下。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小霞,命运好坏要靠自己把握,书上写的,都是些典型例子,大多数人的生活并不是那样的。”

    “可是孃孃,你们算生活得不错吧,但象你和叔叔每天那么忙,那么累,这样忙一辈子,也很苦啊!还有,在家的时间那么少,做你们的孩子也不见得比我姐姐的孩子幸福啊!只不过东西多一点,可是,这里还没山里好玩呢,出门就是街,什么也没有。”

    我无言以对。我觉得自己面对的已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农村女孩子,她提出的问题已不是几句话能讲得清的。城市丰富的物质生活,在小霞的眼里却是什么也没有!

    这话让我震惊。然而不幸被她言中。现代生活让我们似乎拥有了许多,但是仔细一想,我们有什么?我们远离大自然,不能享受上天赋予我们的自然之美;我们忙于工作,忽略亲情,不懂享受上天赋予我们的天伦之乐;另外,我们穷其一生所追求的:事业,爱情,真善美,……所有这些都在我们为生存,为物质的奋斗过程中离我们渐渐远去。

    我们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小霞在城市才待了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就凭直觉悟出了这些,而我们自以为有文化,有知识,有阅历,却对此浑然不觉,还自以为得意,小霞的话确实让人惊出一身冷汗啊。

    不过,这样我越是不愿放弃小霞了。

    “可是,以你的天赋,你本可以做更多事的,你可以活得更有价值啊。”我还在争取说服她。

    “孃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真的很感激。但是我不想走你说的那条路,还是农村对我合适。”

    “可是你那么爱看书,……”  我还是不甘心。

    “我爱看书是因为生活有时太枯燥,另外即使要一辈子生活在农村,我还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小霞说这话时,一双深幽幽的眼睛望着窗外很远的地方。

    “对不起,孃孃,我让你失望了。”小霞转过头来抱歉地对我说。

    “没什么,生活的路终归还是要由自己来选择。”虽然觉得很遗憾,但面对早熟的小霞,我无法再说什么。

    或许小霞本来就是山里清亮小溪里的一条小鱼,硬把她放进外边混浊的大江大河里,没准儿是帮她还是害了她。

    春节快到了,在我家工作了一年的小霞回家去过年。过完年,小霞来了一封信,信里说,家里新承包了一片茶山,大姐姐夫两个人忙不过来,要她留在家里做帮手,她答应了。她说她永远忘不了我们全家对她的一番情义,可儿将是她永远的朋友。

    小霞走了,我家也再没请小保姆,可儿说,除了小霞姐姐,我谁也不要。

    小霞不能回来,可儿说那我还是自己照顾自己吧,霞姐姐说她象我这么大都帮着大人干活了呢。

第二年春节,小霞18岁,给我和可儿来了电话,说她订婚了。

第三年春节,小霞l9岁,她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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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砚,女,四川成都知青。回城后曾做过国企宣传科干事,大学教师,外企白领。现在成都某大学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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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南加州的知青选登文章,读后真受益匪浅,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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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南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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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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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7 10:38:00

 



本人原来用的雅虎邮箱已于2013年8月20日关闭。现改用@126.com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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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平地原创]返城之后——心灵的失落与人生的开拓  发贴心情 Post By:2008/3/27 13:21:00

返城之后——

心灵的失落与人生的开拓

董平地

    1979年,席卷全国的知青大返城的狂潮蓦然涌起。死水微澜般的生活被重获新生的知青们的狂喜搅起阵阵狂澜。早已心如死灰、屈于天命的兵团知青们像得到了“特赦令”,急急如脱笼之鸟,匆匆如返归之雁,满怀着对新生活的美好憧憬和对家乡亲人的思念,蓬头垢面、两手空空,义无反顾地绝尘而去。

    然而,当我踏上阔别八年的成都故乡的土地,面对喧嚣的人流,沉闷的空气,林立的高楼,光怪陆离的灯火时,命运再一次残酷地告诉我:我将再度离开这座曾经生活了十六年的城市——并且这次不是八年十年,而是永远!我再次体验到被遗弃、被排斥的铭心刻骨的痛感。

    l958年,在成都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工作的父母亲,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发配到川西山区总岗山下一个荒辟的小山村教书,多年后才调入县城学校。我的童年是在外婆身边度过的。如今外婆早已仙逝,我已是这座城市的无根之草和弃儿,我只能商调到父母所在的那个小县城。虽然我与成千上万的知青一样,逃离了瘴气弥漫、荆棘丛牛的南疆原始森林,和比自然条件更恶劣的人文环境,但却回不了成都。作为曾经的成都人——哪怕只是短短的十六年——我当然有着永远解不开的“都市情结”。虽然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但面对自己被无理剥夺的一切,我骚动愤然的灵魂却仍是难以释怀。

    离开成都的前几天,我从早到晚,踽踽独行在熙来攘往、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我在曾经就读的24中学门前徘徊,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老师和同学,听到了当年教室里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我在过街楼故居院落前长久地凝望,依稀看到了外婆站在院落外那棵老槐树下,盼我放学回家时慈祥的面容,耳畔回荡着儿时和伙伴们的打闹嘻戏声。看着一道返城的战友们欢天喜地转粮食关系、上户口、联系工作,我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念:再见了,生我养我十六年的故乡!再见了,我熟悉而又陌生的都市!再见了,我一道洒血流汗八年的知青战友!

    当我踏上开往川西偏远山区的末班车时,我知道,我此时也走上了2 1年前父母亲走过的那条路——那条被无罪放逐、发配之路。逃离边疆时的欣喜憧憬已荡然无存。面对未来,我应该怎么办?我觉得跨出的每一步,写下的都是我的无奈和悲哀,甚至感到在我生活之路的尽头,不过是一块连墓碑都没有的坟墓。我心情沉重而压抑。我想哭,哭不出声,只有独自跑到旷野,面对远山像狼一样长长地悲嗥。

    夜色是这样的清爽、纯静,我在心里长久地默念着仍留在南疆的婷婷留给我的那些话:“平哥:流水没有岩石的阻拦,不会抛起美丽的浪花,人生没有风雨的考验,不会实现崇高的理想。不要悲哀,不要难过,船已经开出,就要迎接巨浪与漩涡……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望你以自己的智慧和勤劳的双手去重新开拓生活的道路,用年轻人的朝气和奔涌的青春热血去迎接人生的巨浪与漩涡,用对理想前途的执著和对生活的热情去战胜一切苦难的命运,全力以赴地去寻求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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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长一段日子后,我的心才慢慢地平复下来,既然命运如此,就要坚定不移地直面现实。人活着,就是要同命运抗争,要拼搏奋斗。谁在生活的激流中不敢扬起风帆,他的生命的船,就会搁浅在时代的岸边。我不再黯然神伤,怨天尤人,默默地从母亲手中接过课本,走上简陋的讲台,做了一名山乡教师。

    对于我这样一个被剥夺了受教育权利,连初中都未读完的所谓“知识青年”,要陡然间转换角色做一个中学教师,其困难是可想而知的。但我绝不能让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再在孩子们身上重演!我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要勇敢地走到底,决不能让父母亲失望,让家长们失望,更不能误人子弟。于是,我开始了生命中的又一次拼搏。我用十倍的努力,百倍的顽强同书本奋战:从老教师那儿汲取经验:从书本上领略教义要旨:从父母亲那儿得到鼓励和帮助:从同事、领导那儿得到关心和支持。记得l984年时,学校仅有一台l 2时黑白电视机,学校为了让我自学电大课程,专门把我的课作了特殊安排,其他老师们都毫无怨言。有了学习的机会和条件,我废寝忘食,起早贪黑地勤奋用功,边干边学,虚心求教,春夏秋冬,从不懈怠。几年下来,我记了几十本读书笔记,写了上百万字的学习要旨,积累了教学经验,教学工二作取得了优秀成绩。同时也顺利地拿到了大学文凭,圆了我的大学梦。

    二十七年的教书生涯平静而多彩。在我记忆里,有几个学生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们也像我们当年一样,时时在为自己的命运拼搏、奋斗。

    我在边疆落后地区生活了八年,对穷孩子有着一种自然的关切和同情。9l级,我班上有一个来自山区的孩子,瘦小的身驱,黝黑的面容,褴褛的衣衫,使我联想到了非洲的黑孩子。他与其它孩子们不一样,几乎把教室当成了他的家。不管你任何时间到教室,都会看到他伏在课桌上专心学习。放学铃一响,别的同学蜂拥而出冲向食堂,而他总是最后一个去打几两白饭,从小瓶里倒上几滴酱油和着吃。我有时塞给他一些钱,叫他改善一下生活。每当这时,他都是涨红了脸,拒绝收下,嗫嚅着对我说:老师,谢谢你!我很赞赏他的这种刚毅和坚强,也从中看到了一个农村孩予自强不息的精神。虽然他面容憔悴,脸如菜色,但那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却是那么明亮,炯炯有神,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追求和憧憬。我心里特感动,从他身上好象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我经常利用课余时间给他补习功课,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三年后,当他捧着川师大的录取通知书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俩都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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