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P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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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22-9-19 21:53: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 中国四川成都
     
    《八年》P66


    磨炼

      1971年3月10日
      成都首批赴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的支边青年1053人,乘知青专列由成都出发,奔赴云南边疆……





    最后一句话,她没说完

    文/廖恒毅(原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八团知青)





      那年,我们这批年方十六七的青少年,初中尚未毕业,捧了两年的“红宝书”,就被冠上“知识青年”的头衔,来到了那山那水,开始了“接受再教育”的磨炼生活。劳动的艰辛、生活的困苦,都是我们这批尚未成熟的孩子始料未及的。

      就在那时我认识了王友玲,我俩分在了一个班,并在同一间寝室——一间竹笆结构、透风透亮的房屋。她,矮小的个儿,乌黑浓密的头发扎成了齐肩的两根小辫,深凹的双眼,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尖尖的小下巴,一张典型的瓜子脸,透露着孩子般的稚气。她言语不多,喜欢静静地听别人高谈阔论、谈笑风生,时不时也微微一笑,一笑便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全连一百多号人,如果把她放在人堆里,或许你还真发现不了她,只因她太一般,太普通了。可谁能料想,四个月以后,这位刚十七岁的小姑娘,在呼喊了我一声,话音未落就与世永诀,十七岁的豆蔻年华,就永远长眠在那山那水那方的土地。

      事发的前一夜,月黑风高,突然,狗一阵又一阵的狂吠,一次又一次把人们从睡梦中惊醒。第二天一早,人们揉着惺忪的眼睛喊道:“死狗,闹得一夜未睡好!”这时有人说:“会不会出什么事?狗是有灵感的。”这话刚出口,就被大伙拍打回去了。

      那天出工是进深洼老林里去扛竹子,准备修补加固我们的寝室。沿着进洼小道,我们一路说笑。王友玲一如常态,听着笑着。悬崖峭壁边有一条仅30厘米宽窄的拐弯小路,左边是一道弯弧的峭壁,右边的脚下则是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见此情景,大伙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妈呀!太悬了,太可怕了,一不留神,摔下去还有命吗?大家伙儿一个传一个:“小心,小心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终于到了砍竹地,一阵砍伐后,我们每人扛起一根竹子往回走了。因为是第一次扛竹子,加上路不好走,我们只顾着低头看脚下的路,根本无暇顾及肩上那根长长的竹子。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刚才那条陡峭悬崖边狭窄的山路了,大伙儿免不了心里一阵紧张,为防竹子间的相互碰撞,我们拉开了距离,一个一个地过,也是前一个关照后一个“小心哪……”

      轮到王友玲过了,弯道已过了一大半,我正准备抬腿上道,她好像感觉到了,转过头来提醒我:

      “美娃,小……”

      话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她肩上的竹子碰到了弯弧的岩壁上,巨大的反弹力使她脚下一个踉跄,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滑下了山崖!她两手不停地薅着,试图想抓住什么,嘴里发出绝望的惨叫,可松散的石沙壁上,连一棵草也没有,她什么也没抓着,我眼瞅着她瞬间就消失在了山崖……

       “王友玲--”“王友玲--”战友们撕扯着嗓子拼命地呼喊着。

      我连想都没想王友玲就会没了,不会的,待会儿就把她抬上来,养几天伤,我来照料她,没事的。这时闻声赶来的三个勇士顾不得自身安危,从悬崖边的草丛一路匍匐滑了下去,他们滑到山底,终于找到了王友玲。她,已没了呼吸,没了心跳……

      “友玲死了?真的死了……”我不相信,我反复叨念着,哪那么容易说没就没了,我不相信!她一定只是受了伤,我还想着如何照料她呢,不会的,肯定不会。直到见到友玲的遗体,我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友玲就这样走了,十七岁的花季生命就这样结束了。我常常在想,那天掉下去的如果不是她,我也肯定难逃此难,谁会想到顾脚下的路,那长长的竹子会被忽略而酿成惨剧呢?友玲要不是转身来提醒我,她也许就过去了。友玲啊,我这条命说到底是你换给我的,你人生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如雷贯耳,时时敲击着我的心房,在我心中它已成了永恒,烙在脑海里将伴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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